能量炮充能的嗡鸣如同死神的低语。
“渡鸦号”引擎咆哮到极限,黑色飞梭在千钧一发之际侧翻规避。
炽白光束擦着船腹掠过,将后方岩壁熔出一个直径三米的深坑,熔岩般的物质缓缓流淌。
第二炮、第三炮接踵而至。
陆尘扑到副驾驶位,双手按在控制台上。
怀表弹开,时之砂光芒流转。“左转35度,下沉两秒后急升!”
渡鸦毫不迟疑执行。
“渡鸦号”以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急转弯,险险避开交叉火力网。
能量炮在船尾后方爆炸,冲击波让飞梭剧烈颠簸。
但清道夫已经逼近到三百米内。
二十米的暗银身躯在照明灯光下完全显现——它像是由无数精密模块拼接而成的深海巨兽,每一块装甲都流动着冷硬的光泽。
六只复眼光学镜锁定飞梭,红光急促闪烁。
“石猛!”陆尘回头喝道。
“来了!”
石猛扛着磁轨狙击炮,一脚踹开后舱门。
狂风灌入,他单膝跪地稳住身形,瞄准镜对准清道夫头部左侧第二只光学镜。
“给老子——中!”
特制穿甲弹化作蓝色流光。
清道夫头部微侧,似乎预判了弹道。
但石猛在扣动扳机的瞬间手腕微抖——这是他从无数次生死厮杀中练就的本能。
子弹在空中划出微小弧线。
精准命中光学镜边缘!
“砰!”
镜片炸裂,火花四溅。
清道夫发出一声低沉、仿佛金属摩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出现明显停顿。
“打中了!”石猛咧嘴。
但下一刻,所有人心沉到谷底。
受损的光学镜周围,暗银色的金属如活物般流动、填补,新的镜片在三秒内再生完毕。
清道夫的嘶鸣转为某种高频震动,整个空洞的岩壁都在颤抖。
它被激怒了。
腹部装甲板完全滑开,十二根可伸缩的金属触须如毒蛇般探出。
触须末端是高速旋转的合金锯齿,切割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撤离!回伏击区!”陆尘吼道。
“渡鸦号”调头冲向之前选定的隘口方向。
但清道夫的速度远超预估。
它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空间内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触须如鞭子般抽来。
渡鸦极限操作,飞梭在触须间惊险穿插。
“左翼被擦中!”船体剧烈震动,左侧护盾彻底过载消失,外装甲板扭曲变形。
苏婉双手结印,翠绿灵力如丝线般从舱门缝隙飘散出去,在飞梭后方形成一片淡绿色的“生机屏障”。
触须接触屏障的瞬间,末端的合金锯齿竟出现细微锈蚀,转速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救了他们的命。
“冲进隘口!”陆尘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狭窄通道。
“渡鸦号”如同被追杀的夜鸟,一头扎进两侧是高耸岩柱的隘口。
这里是他们提前侦查过的地形,本是为十天后准备的伏击点。
现在提前启用了。
“激活三号和七号陷阱!”陆尘按下遥控器。
隘口两侧岩壁上,提前埋设的“电磁束缚网”同时弹出。
六张合金大网在空中展开,缠向紧追而来的清道夫。
庞大的机械身躯被网住,速度骤减。
“震波发生器启动!”
地面埋设的十二个装置同时引爆。
不是爆炸,而是定向的高频震波。
整个隘口的地面如同水面般剧烈起伏,清道夫失去平衡,六条支撑足陷入震颤的地面。
“就是现在!全功率冲出去!”
“渡鸦号”引擎喷射出炽蓝尾焰,从隘口另一侧冲出,迅速爬升到上方密集的倒悬石林中。
关闭所有非必要系统,进入深度静默。
下方隘口,清道夫挣脱了束缚网。
它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在隘口附近缓缓移动,六只复眼光学镜扫描着每一寸岩壁。
红色光束几次扫过“渡鸦号”藏身的石林,但光学迷彩和静默模式发挥了作用。
半小时后,它似乎接收到了某种信号。
机械身躯停顿,复眼转向勘探队营地的方向。
然后,缓缓退出了隘口,返回了原来的巡逻路径。
但离开前,它从身躯侧面释放出数十个拳头大小的球形侦察无人机。
这些无人机如同蜂群般散开,开始在隘口及周边区域建立严密的监控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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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渡鸦号”内,所有人都浑身冷汗。
渡鸦肩头的伤口因为剧烈操作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
但收获巨大。
“它怕震动。”
陆尘调出刚才的战斗数据,“震波发生器让它失去平衡长达三秒。
电磁束缚网虽然被挣脱,但至少拖延了五秒。”
“头部光学镜可以再生,但再生需要时间。”
石猛补充,“虽然只有三秒,但战斗中三秒足够做很多事。”
苏婉正在给渡鸦重新处理伤口:“它的触须末端对‘生机灵力’有排斥反应。
我的屏障让它慢了半拍。”
“半拍也是破绽。”
渡鸦声音虚弱但清晰,“但我们不能再正面硬拼。
刚才它明显没出全力,更像是在……测试我们的实力。”
陆尘沉默着调出汉森的通讯记录。
距离最后一次联络,已经过去六小时。
约定的五天缓冲期,因为这次遭遇战,已经名存实亡。
“清道夫发现我们了,维克多很快就会知道。”
陆尘看向众人,“原定十天的伏击计划必须提前。但我们现在的状态……”
话音未落,加密通讯器突然疯狂震动。
是汉森的紧急频道。
陆尘接通,传来的却不是汉森的声音,而是嘶哑、绝望、几乎辨不出人声的吼叫:
“陆明!不要下来!是陷阱!”
背景是剧烈的爆炸和厮杀声。
“整个‘深渊潜航’行动队……
除了我和少数几个亲信,全都被控制了!
城主府和协会里的叛徒……他们和维克多是一伙的!”
“他们早就计划好,用整个行动队作为‘祭品’和‘掩护’!
目标不是探查,是……血祭打开井道下的遗物!”
“行动队里混进了被‘催化’的人!
他们正在……正在自相残杀!向我这里进攻!我……我可能撑不到……”
通讯戛然而止。
只剩刺耳的忙音,和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在舱内回荡。
死寂。
石猛拳头握得嘎吱作响,苏婉脸色苍白,渡鸦闭上了眼睛。
陆尘缓缓抬起头。
他看向受损的“渡鸦号”,看向重伤的渡鸦,看向倒计时已经失效的屏幕。
然后,他调出清道夫的实时位置坐标。
那个红点,此刻正停留在勘探队营地上方。而营地中央,汉森最后的信号源正在疯狂闪烁——距离他们只有四公里。
“我们没有五天了。”陆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也没有十天的准备了。”
他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
手指在导航图上重新规划路径。不是撤退路线,而是一条笔直冲向营地的血红色航线。
“渡鸦,还能飞吗?”
渡鸦睁开眼睛,看向他:“你想做什么?”
“汉森在等救援。
行动队里还有没被控制的人。维克多的仪式,就在今夜。”
陆尘一字一句,“清道夫,也在那里。”
他转身,看向三位战友。
“我们现在有船,有武器,有情报。
也有伤,有累,有太多不确定。”
“但我们没时间等完美时机了。”
石猛咧开嘴,满口是血却笑得狰狞:“主上,俺的刀还渴着呢!”
苏婉轻轻按住渡鸦的肩膀,灵力温柔地注入伤口:“渡鸦姑娘,再撑一会儿。
打完这场,我给你配最好的伤药。”
渡鸦深吸一口气,从医疗床上坐起。
她走到驾驶位,手指抚过伤痕累累的控制台。
她抬头看向陆尘,“告诉我目标。”
陆尘的手指,点在导航图终点;
那个标志着清道夫、维克多、汉森、以及未知仪式的坐标。
“目标:勘探队营地。”
“任务:救出汉森,破坏仪式,重创清道夫。”
“时间:现在。”
引擎重新轰鸣。
黑色飞梭从石林中缓缓驶出,调转方向。
不再隐藏,不再回避。
机首对准四公里外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对准营地中央那个庞大的暗银身影。
猎龙序曲被迫提前。
而真正的狩猎,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