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号”在距离营地三公里外的岩层裂缝中悬停。
引擎保持最低功率,光学迷彩全开,如同一块融入黑暗的礁石。
驾驶舱内,倒计时开始:120分钟。
“船体修复不可能完成。”渡鸦调出损伤报告,“但武器系统和动力还能用。
我需要四十分钟重写飞控程序,绕过受损模块。”
“苏婉。”陆尘转身,“你说的‘生命枯萎炸弹’,需要什么?”
苏婉打开医疗箱,取出三个玉瓶。
一瓶装着她的指尖血——那是蕴含医道本源的精血。
一瓶是陆尘之前留下的、蕴含疤痕“湮灭”能量的银灰色结晶粉末。
最后一瓶,是她在废土世界收集的、能够引发生机剧烈紊乱的“枯荣草”萃取液。
“以我生机为引,以师兄‘湮灭’为核,调和枯荣之毒。”
她声音很轻,“理论成立,效果未知。制作过程需要绝对专注,不能被打扰。”
石猛立刻走到舱门边:“俺给你护法!”
陆尘点头,看向渡鸦:“飞控程序完成后,我们需要在营地外围布置干扰装置。
雷纳德给的‘破障震荡弹’可以改装成触发式陷阱。”
“来得及。”
渡鸦已经开始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但我们需要知道营地内的具体布局。
汉森的信号源还在闪烁,但很微弱。”
就在这时,机库入口的隐蔽传感器发出警报。
不是追兵——只有一个蹒跚的人影,正扶着岩壁艰难靠近。
陆尘调出监控画面。
是雷纳德。
老匠人浑身是伤,左臂的机械义肢完全损毁,裸露的电线噼啪作响。
他右眼的光学镜暗淡无光,脸上满是油污和血迹。
“开门。”陆尘说。
石猛冲下去,将几乎昏迷的雷纳德扛了上来。
苏婉立刻上前,指尖青光流转,检查伤势:“肋骨断三根,内出血,机械义肢能量核心泄露……
他撑着一口气来的。”
雷纳德勉强睁开眼睛,独眼看向陆尘。
“黑铁重工……内部清洗。”
他每说一个字都咳出血沫,“维克多把我列为‘勾结外敌’……店铺被炸了……
我偷听到……”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三枚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精密散热鳍片的金属球。
“破障震荡弹……我自己改装的终极版。”
雷纳德喘息着,“能瞬间释放超高强度震荡波,干扰精密机械和能量护盾……
他死死抓住陆尘的手腕。
“还有两件事……你必须知道。”
“第一,维克多得到了‘清道夫’的临时授权……
可以调用‘次级指令网络’部分权限,操控被‘催化’的生物和机械……包括那些半成品怪物。”
“第二……”雷纳德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我偷听到他和某个神秘人的通讯……
提到‘仪式需要高品质的钥匙血液……那个特异型是最佳选择……在井道开启时献祭……’”
说完,他彻底昏死过去。
苏婉立刻进行急救,灵力如潮水般涌入雷纳德体内。
陆尘握紧那三枚震荡弹,金属外壳冰凉刺骨。
钥匙血液。
献祭。
他看向自己左手——银灰色的疤痕正在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召唤。
“苏婉。”他转头,“雷纳德交给你。
石猛,检查所有武器。渡鸦,我要营地最新的热成像扫描。”
屏幕上,图像逐渐清晰。
勘探队营地中央,已经搭建起一个猩红与银灰交织的邪异祭坛。
祭坛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都是穿着协会或城主府制服的行动队员。
还活着的队员分成两拨。
一拨眼神呆滞,动作僵硬,正在屠杀另一拨。
被屠杀的那些人边战边退,最终只剩下八个人,围着一台破损的装甲车死守。
汉森就在其中。
他左臂不自然下垂,右手握着一把过载的能量步枪,每一次射击都让枪管发红。
而祭坛上,维克多出现了。
他穿着猩红长袍,脸上带着狂热扭曲的笑容。
“时辰快到了。”
维克多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传遍营地,“以叛逆之血,祭我主之门!”
祭坛开始发光。
地面的鲜血如同有生命般,开始向中央汇集。
---
“渡鸦号”内,苏婉的炼制到了关键时刻。
三个玉瓶的液体在她掌心的灵力操控下,缓缓融合。
翠绿的生命本源、银灰的湮灭能量、墨绿的枯荣之毒,三者相互排斥、冲突、最终在她精妙的调和下达成微妙平衡。
一枚龙眼大小、外表灰败、内部有黑色雾气流转的珠子,在她掌心缓缓成型。
“枯萎之蕾。”苏婉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完成了。三枚。”
她几乎虚脱,石猛连忙扶住她。
渡鸦从驾驶位站起,走到众人面前。
她沉默了片刻,抬手取下颈间的吊坠,那枚漆黑、光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菱形晶体。
“这是我的力量来源,也是代价。”
她声音平静,“里面封存着一道‘数据删除指令’的原初代码。
她顿了顿。
“但只能用一次。
而且作为载体和引爆者的我……可能会被一同‘删除’。”
舱内死寂。
石猛瞪大眼睛,苏婉捂住嘴。
陆尘看着那枚吊坠,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拿吊坠,而是轻轻按在渡鸦的手上。
“收起来。”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猎龙,不需要祭品。”
渡鸦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睁大。
“可是……”
“没有可是。”
陆尘转身,看向扫描屏幕上那片人间地狱,“我们每个人都要活着看到胜利。
这是我的底线。”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最终作战计划。
“一小时后,‘渡鸦号’全速冲击营地正面,吸引清道夫和大部分火力。”
“石猛和我空降,救援汉森小队,破坏祭坛。”
“苏婉留在船上,提供远程医疗和灵力支援,同时操控‘渡鸦号’的武器系统。”
“渡鸦,你的任务是找到并瘫痪营地的能量中继塔。
没有中继塔,‘次级指令网络’的覆盖范围会大幅缩减。”
他指向那三枚“枯萎之蕾”和震荡弹。
“这些是杀手锏,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话音未落,汉森的通讯器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求救,而是最后的诀别:
“陆明……如果你们能听到……别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们被完全包围……弹药还剩百分之三……维克多说仪式还剩最后三十分钟……井道就要打开了……”
背景是连绵不断的爆炸和惨叫。
“告诉总会……我们没背叛……告诉……”
通讯彻底中断。
信号源,依然在闪烁。
但越来越微弱。
陆尘关闭通讯器,看向舱内三人。
“现在,汉森认为我们不会去了。”他说,“维克多也这么认为。清道夫可能也这么认为。”
他按下引擎启动钮。
“渡鸦号”的灯光逐层亮起,引擎从低鸣转为咆哮。
“所以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石猛扛起阔刀,咧嘴笑:“俺早就等不及了!”
苏婉将三枚“枯萎之蕾”小心收进特制容器,又快速调配出十几瓶急救药剂分给众人。
渡鸦重新戴好吊坠,坐回驾驶位。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最后一次检查所有系统。
陆尘走到舱门边,手按在开启钮上。
他回头,看向即将并肩赴死的战友。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
只有一句平静的话:
“此战,不为名利,不为权势。”
“只为揭开黑暗,为那些被牺牲的人,争一线生机。”
“诸位——”
他按下按钮,舱门轰然打开。
狂风灌入,下方三公里外,那片猩红与银灰交织的地狱清晰可见。
清道夫庞大的身躯悬浮于祭坛上空,腹部开始降下开启井道的光柱。
维克多在祭坛上张开双臂,狂笑声响彻天地。
“随我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