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号”引擎嘶吼着俯冲而下,如同扑向炼狱的黑色猎鹰。
舱门在全速冲锋中打开,石猛扛着阔刀站在边缘。
狂风将他的衣袂扯得猎猎作响,下方是猩红与银灰交织的杀戮场。
“汉森!挺住!”
他纵身跃下,如陨石坠地。
地面炸开冲击波,三个正在围攻装甲车的被控队员被震飞。
石猛阔刀横扫,刀风将后续涌来的怪物逼退。
“石猛?!”汉森从装甲车后探出头,满脸血污,“你们真来了?!”
“少废话!”石猛单手抓起一个受伤的亲信扔回掩体后,“还能打的都跟俺来!主上要砸了那祭坛!”
与此同时,“渡鸦号”从低空掠过。
腹部炮舱全开,六门转轮机炮倾泻弹雨。被催化的怪物和黑铁重工士兵如麦秆般倒下,但更多的从四面八方涌来。
苏婉坐在副驾驶位,双手结印。
翠绿灵力如瀑布般从舱门倾泻而下,在装甲车周围形成直径二十米的“生机领域”。
领域内,汉森小队的伤口开始愈合,体力快速恢复。
而触碰领域的怪物则动作迟滞,体表出现类似锈蚀的迹象。
“渡鸦号”一个急转,将船腹对准祭坛方向。
“陆尘,就是现在!”
陆尘从另一侧舱门跃出,左手疤痕炽亮如烙铁。他在空中调整姿势,双脚踏上祭坛边缘的瞬间,怀表弹开。
时之砂流转,时间流速微调。
周围的一切慢了半拍。
他看清了祭坛的结构——中央是一个通往地下的垂直井道,直径五米,深不见底。
三名被束缚的高层躺在井口边缘,生命力正被某种力量抽取,注入井道深处。
维克多站在祭坛最高处,手握权杖,口中念诵着非人的咒文。
“陆尘!”维克多猛地转头,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你果然是最完美的钥匙!主动送上门来了!”
权杖指向陆尘。
一道猩红与银灰交织的光束射出。
陆尘侧身翻滚,光束擦肩而过,将祭坛石阶熔出深沟。但第二道光束接踵而至,第三道,第四道——
他被逼到祭坛边缘。
“渡鸦号”上,渡鸦已经潜入阴影。
她像一道无声的鬼影,穿过混乱的战场,抵达营地东侧的能量中继塔。
塔高二十米,顶部发射器正源源不断向天空发射强化“次级指令网络”的信号波。
她从腰间取出三枚改装过的震撼符文,贴在塔基关键节点。
倒计时:十秒。
九秒。
祭坛上,陆尘被逼到绝境。
维克多狂笑着举起权杖:“时辰已到!以叛逆之血,祭我主之门!”
井道深处传来心脏般的搏动。
咚!
咚!
每一声,都让整个地下空间震颤。井口开始散发吸力,碎石和尸体被缓缓拖向深渊。
就在这时,东侧传来爆炸。
能量中继塔轰然倒塌,信号波中断。
战场上那些被控制的行动队员突然僵住,眼神恢复一丝清明,然后抱着头惨叫倒地。
“什么?!”维克多脸色大变。
渡鸦从烟尘中冲出,漆黑羽刃直刺维克多后心。
但一根金属触须从天空降下,将她狠狠抽飞。
清道夫降临了。
二十米的暗银身躯悬浮在祭坛正上方,六只复眼光学镜锁定了所有人。
腹部装甲完全打开,降下粗大的、冰冷的光柱,笼罩整个祭坛。
仪式加速。
井道的吸力暴增,汉森小队的装甲车开始滑动。
“就是现在!”陆尘从怀中掏出三枚“枯萎之蕾”。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珠子上。灰败的珠子内部,黑色雾气开始疯狂旋转。
苏婉在“渡鸦号”上同步结印。
“以我生机为引——爆!”
第一枚“枯萎之蕾”掷向清道夫腹部的光柱发射口。
珠子接触光柱的瞬间,灰败光芒炸开。
那光芒不刺眼,却让光柱剧烈扭曲、黯淡。
清道夫发出金属摩擦般的痛苦嘶鸣,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不稳。
第二枚掷向井道。
珠子坠入深渊,片刻后,井道深处传来闷响。那心脏般的搏动声突然紊乱,吸力骤减。
“还剩最后一枚……”陆尘握紧珠子,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脸色狰狞,权杖顶端的碎片疯狂闪烁:“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高举权杖,碎片脱离杖身,悬浮到空中。
碎片开始变形、展开,化作一个微型的∞符号。符号旋转,释放出恐怖的精神冲击。
渡鸦从地上爬起,看到那符号的瞬间,颈间的吊坠自动飞出。
没有爆炸,只有无声的数据乱流。两股力量相互侵蚀、撕裂,最终同时崩碎。
维克多喷血倒退,权杖碎裂。
渡鸦则软软倒地,吊坠化为粉末,但她还活着——苏婉的“生机领域”在最后一刻护住了她的心脉。
清道夫彻底暴怒。
它不再悬浮,而是降下十二根金属触须,无差别地攻击场内所有人——包括维克多和他的手下。
触须如绞肉机般横扫,血肉横飞。
井道因为仪式中断而失控。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深处涌出,吸力增强十倍。
整个祭坛开始崩塌,碎石、尸体、甚至清道夫的一根触须都被卷入深渊。
维克多惨叫着想逃,却被乱流缠住。
“不——!主上!救我——”
声音戛然而止,他被拖入井道,瞬间被撕碎。
“撤退!”陆尘嘶吼。
石猛背起昏迷的渡鸦,汉森和最后三个亲信互相搀扶着冲向“渡鸦号”。
飞梭冒着塌方风险降落,舱门打开。
但陆尘被吸力拖住了。
他半个身子已经滑到井口边缘,手指死死扣住岩缝。
下方是狂暴的乱流,上方是清道夫降下的触须。
“主上!”石猛目眦欲裂,想冲回去。
“别过来!”陆尘咬牙,从怀中掏出最后一枚“枯萎之蕾”和雷纳德给的三枚震荡弹。
他看向清道夫,看向那庞大的、正在重新稳定光柱的机械巨兽。
然后,他启动了怀表的过载模块。
时之砂疯狂燃烧。
“给我——”
“停下!”
以陆尘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时间,停滞了那么一瞬。
也许只有03秒,也许更短。
但在这一瞬里,陆尘用尽全身力气,将所有炸弹掷出。
一枚“枯萎之蕾”射入清道夫腹部刚刚重新打开的发射口。
三枚震荡弹,全部投入井道最深处。
时停结束。
毁灭,如期而至。
清道夫体内爆发出灰败与炽白交织的光芒,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冒烟,无数模块脱落。
它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嘶鸣,六只光学镜同时黯淡。
井道深处传来连环爆炸。
混乱的能量乱流彻底失控,整个井口开始向内坍缩。
吸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向外喷发的能量风暴。
“走!”石猛将陆尘拖回船上。
“渡鸦号”引擎全开,在塌方的岩层中穿梭。
后方,清道夫深深“注视”了他们最后一眼——复眼光学镜的红光彻底熄灭。
然后,它启动某种机制,庞大的身躯淡化、隐形,消失在空气中。
短程空间跳跃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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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渡鸦号”冲出地下,重返地表。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疮痍满目却又重归寂静的大地上。
机舱内,所有人都瘫倒在地。
石猛后背被触须抽中的伤口深可见骨,苏婉灵力透支到昏迷,渡鸦吊坠碎裂后陷入深度沉睡。
陆尘魂力彻底枯竭,左手疤痕黯淡无光,怀表完全停滞——时之砂耗尽。
但汉森活着,他的三个亲信活着。
他们是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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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后,隐蔽山谷。
苏婉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所有人治疗。她脸色苍白得像纸,但指尖的灵力依旧稳定。
渡鸦在黄昏时苏醒。
她摸向颈间,吊坠已经化为粉末。
但奇怪的是,她感觉体内那股冰冷的数据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全新的、更柔和的力量。
石猛大口吃着干粮,后背伤口已经结痂。
“主上,咱们赢了!”
陆尘靠在山壁上,看向手中的怀表。表壳布满裂痕,时之砂枯竭,《百世书》提示进入漫长冷却期。
就在这时,汉森的加密频道响起。
是总会长“铁腕”的紧急通讯。
“陆尘,汉森。你们做得很好。”
大师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证据和人证已经足够清洗内部。”
“但是……有个坏消息。”
他停顿了三秒。
“清道夫-丙型在撤离前,向星球轨道外的未知坐标发送了最高优先级报告。”
“报告摘要:‘黑铁之城试验场出现无法解析的‘文明级异常变量’,已严重干扰测试协议。
建议:启动‘文明升格观测’特别条例,或提请更高级别单位介入评估与处置。’”
“信号已被确认接收并回复:‘申请已受理。评估中。’”
通讯结束。
山谷死寂。
陆尘缓缓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
阳光刺眼,但他仿佛能看到,大气层之外,无尽的深空中,有更多、更冰冷、更强大的“目光”,正缓缓转向这颗星球。
转向他。
石猛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管他什么乙型甲型!来一个,某家砍一个!”
苏婉轻轻为陆尘披上外衣:“师兄,先疗伤。”
渡鸦走到陆尘身边,摊开掌心。
吊坠的粉末在她掌心微微发光,内部竟有细小的数据流在重组。
“我的‘核’碎了,但没死。”
她声音嘶哑却坚定,“里面的东西……在变化。
也许我们能从中,得到关于‘乙型’的情报。”
陆尘收回目光,看向身边这些生死与共的人。
他疲惫地笑了。
“是啊,先疗伤。”
“然后……”
“让我们看看,这个所谓的‘文明升格观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也让它们看看——”
“什么叫文明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