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像一把钝刀子,在空间站的每一寸金属骨骼上反复切割。主控舱段的核心室里,全息屏幕上的红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把紧张的情绪染成了具象的颜色。
艾丝妲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几乎要敲出残影,粉色的短发被汗水黏在额角。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其中一条曲线正以可怕的角度向上飙升——那是外部监测器传回的能量读数,已经突破了空间站有记录以来的峰值。
“不行撑不住了”她对着通讯器喊,声音嘶哑,“支援舱段部分的防护罩也撑不了多久,你们尽快这里就交给”
杂音突然炸开,像有无数只金属虫子在频道里同时嘶鸣。
通讯彻底中断。
艾丝妲狠狠捶了一下控制台,指节泛白。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中央的姬子,眼神里带着某种近乎恳求的东西——希望这位星穹列车的领航员能说点什么,比如“还有办法”,或者“再坚持一下”。
但姬子只是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逼近的阴影,咖啡杯在她手中冒着已经凉透的热气。
“通讯断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丹恒向前迈了一步,击云长枪在他手中无声浮现,青色的风元素在枪尖缠绕。“要回去么?”他问,但更像是在确认某种决定,“提醒一句:那是末日兽,军团的对星体兵器。”
“末日兽?”三月七倒抽一口凉气。这个词她听说过,在列车资料库里那些被标记为“高危”的档案里,夹在“绝灭大君”和“星神注视”之间。当时她只是匆匆扫过几行描述——“对星体兵器”“由古兽残骸与战争怨念铸成”“拥有撕裂行星防护层的能力”。
现在这东西就在空间站外面。
“这空间站是黑塔建的。”姬子终于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众人,“绝灭大君‘毁灭’的令使不出手,这里不会有什么大碍。”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慰,但丹恒的表情变得更凝重了。
“可、可咱们也不能就这么跑了吧”三月七的声音有点发颤,但她在努力让它听起来坚定些,“那些科员艾丝妲站长还在这里”
“末日兽撕开防护罩易如反掌。”丹恒接过话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黑塔不在,这儿的防御系统对反物质军团来说太过脆弱。”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话让整个核心室的温度又降了几度:“军团拥有星神纳努克‘毁灭’的赐福。它们有备而来,这里的人是守不住的。”
姬子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开拓者身上——那个刚刚在收容舱段经历了恶战,此刻还握着棒球棍,脸上带着茫然与疲惫的灰发少女。
“所以我们才必须离开。”姬子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而且要带上星一起走。”
丹恒侧过头,视线在姬子和开拓者之间移动:“星?这样吗她——很关键?”
“她是破局之人。”姬子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当然,我也可能弄错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警报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嘶吼,还有控制台里传来的、空间站结构承受压力的呻吟声。
丹恒垂下眼睛,像是快速权衡了什么,然后重新抬起:“既如此。好吧,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里是检修科员工作的支援舱段,能通往最近的月台。”姬子指向核心室另一侧那扇标着“紧急通道”的闸门,“我们去那儿,和瓦尔特会合。”
“杨叔?”三月七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忧虑盖过,“杨叔也来了?他不是留在车上了吗?”
“星穹列车的行车仪上即时记录我们的行迹。”丹恒解释道,目光已经锁定了那扇闸门,开始评估它的坚固程度和可能存在的风险点,“空间站的动静这么大,瓦尔特先生不可能注意不到。”
“嗯,我敢保证,你们的杨叔正在赶来的路上。”姬子说着,端起咖啡杯想喝一口,发现已经凉透了,又放回控制台。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一瞬,指腹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她微微蹙眉。
然后她看向所有人,声音压低了些:“现在的话,只是末日兽姑且还能应付,但如果‘毁灭’的令使也来了”
她没说完。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那句话后面没说出口的部分——如果绝灭大君亲临,别说空间站,连整片星域都可能化为废墟。
星站在那儿,棒球棍抵着地面。她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最后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姬子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可能是理解,也可能是某种更深层的、旁人看不懂的情绪。“先抓紧离开这里吧。”她说,语气缓和了些,“之后会跟你好好解释的。”
她转向一直站在角落的白珩和林祈。白珩半蹲着,正在检查林祈手腕上那块表——刚才警报响起时,表面突然亮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暗了,但那种光芒的质感不像是普通电子设备。
“你们也跟我们一起走。”姬子说,“空间站已经不安全了。”
白珩抬起头,点了点头。她站起身,把林祈往身边拢了拢。孩子的手冰凉,抓着她衣角的力道很紧。
“还能走吗?”她轻声问林祈。
林祈点点头,黑眼睛里映着警报灯的红光,看起来有些空洞,但没有恐惧。这种过分的平静放在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身上,反而让人觉得不对劲。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
“那么——”姬子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空间站里所有不安的空气都压进肺里,再转化成行动的指令,“行动。”
闸门滑开,外面是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应急灯每隔十几米才亮一盏,在地面投下一个个惨白的光斑。远处的爆炸声像闷雷一样滚过来,墙壁传来轻微的震动。
丹恒第一个走出去,击云横在身前。风元素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流动屏障,任何靠近的异常能量波动都会被捕捉到。
三月七跟在他后面,手里已经搭上了箭,弓弦拉满一半。她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跳脱,而是专注地扫视着每一个阴影角落。
开拓者走在第三位,姬子跟在她侧后方,保持着既能随时支援又能观察全局的距离。
白珩带着林祈走在最后。她一手握着长弓,另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林祈的肩膀——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引导,确保孩子不会因为紧张而乱跑。
走廊很长,沿途能看到战斗留下的痕迹:墙壁上有能量武器烧灼出的焦黑坑洞,地上散落着破碎的仪器零件和凝固的暗色液体——不知道是机油还是别的什么。有几扇门被暴力破开,里面的房间一片狼藉。
他们遇到过两次零散的虚卒。一次是三个掠夺者,正围着一台被砸烂的维修机器人打转,像是在确认还有没有可吞噬的能量。丹恒甚至没让队伍停下,击云刺出三次,青色风刃精准地切断了它们的能量核心。
另一次是个落单的篡改者,躲在拐角的阴影里试图咏唱范围攻击。三月七的箭比它的法术更快,冰晶在它身上炸开,冻结了小半边身体。开拓者冲上去补了一棍,敲碎了那颗发光的脑袋。
战斗很短暂,但每一次交火都让气氛更紧绷。因为这些虚卒的出现意味着:反物质军团还没有完全撤退,它们像病毒一样渗入了空间站的各个角落,等待着下一次全面爆发的时机。
而且越往前走,情况越糟。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焦糊味,混着某种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墙上出现了新的破损——不是武器造成的整齐切口,而是某种巨大力量撞击出的龟裂和凹陷。有一处天花板塌了半边,露出里面扭曲的管线,电火花噼啪作响。
“末日兽在接近。”丹恒突然说,声音压得很低,“空间站的结构在共振。”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整个走廊猛地一震。所有人都踉跄了一下,林祈差点摔倒,被白珩一把拉住。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远处的爆炸声突然密集起来,像一场逼近的暴雨。
“快走。”姬子催促道。
他们穿过一个备件库房。这里原本应该堆满了各种型号的替换零件和工具,但现在货架倒了一大半,零件滚得到处都是,像经历了一场地震。几个科员的尸体倒在角落,穿着白大褂,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没人说话。大家只是加快脚步,从那些尸体旁绕过去。
林祈在经过时,目光在其中一具尸体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个年轻男性,眼镜碎了一半,手里还抓着一个数据板。林祈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更紧地抓住了白珩的手。
白珩感觉到了,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轻轻遮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林祈没有挣扎,任由那只手挡在眼前。但白珩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掌心下轻轻颤动。
终于,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应急灯的惨白,而是更自然的、带着金属反光的冷色调。那是月台区域特有的照明。
“出口在那边”三月七指着前方一个岔路口,声音里透出如释重负,“怎么过去呢?”
问题马上就来了。
一段走廊完全塌了。不是局部破损,而是整段天花板连带两侧墙壁都砸了下来,堵死了去路。金属梁柱扭曲着插在废墟里,碎石和碎片堆了有两米高。
“绕路。”丹恒立刻做出判断。
小地图显示还有另一条通道可以迂回到月台,但需要往回走一段,再穿过几个功能区。时间紧迫,但这是唯一的选择。
他们调转方向。回去的路上气氛更压抑了,因为每个人都清楚,每耽误一秒,末日兽就更近一分。
穿过一个低温储藏室时,他们遇到了第三波敌人——这次不是虚卒,而是某种更麻烦的东西。
那是三个变异体。
外表还能看出虚卒掠夺者的轮廓,但甲壳变成了不祥的暗红色,上面布满了发光的、血管般的纹路。它们的动作更快,更狂暴,嘴里滴落着粘稠的暗红色能量液。最诡异的是,当它们看到队伍时,没有像普通虚卒那样直接冲上来,而是停顿了一下,红色的光学传感器齐刷刷地锁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祈。
白珩几乎是本能地把孩子拽到身后,长弓瞬间举起。
但那些变异体没有攻击。它们只是盯着林祈,发出一种低沉的、近乎困惑的嗡鸣声,像是在识别什么,又像是在确认。
这种诡异的静止持续了两秒。
然后丹恒动了。
击云刺出,风刃撕开了离得最近的那个变异体的甲壳。它嘶吼起来,那种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杀戮欲。
战斗爆发。
这三个变异体比之前的虚卒难对付得多。它们的甲壳更硬,速度更快,而且攻击时会释放出暗红色的能量波,被击中的人会感到一种怪异的虚弱感——不是受伤,而是生命力在被缓慢抽离。
“不要被那些能量碰到!”白珩喊道,一箭射穿了正要扑向开拓者的变异体的腿部关节。
姬子手中凝聚出赤红的能量剑,一剑斩下,将另一个变异体劈成两半。能量剑与暗红甲壳接触时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斩在了某种活物上。
丹恒解决掉最后一个。当他用击云刺穿它的核心时,那东西发出一声特别凄厉的尖啸,然后整个身体迅速干瘪、碳化,最后碎成一地暗红色的灰烬。
战斗结束。每个人都喘着气。
“这些是什么东西”三月七看着地上的灰烬,脸色发白。
“不知道。”丹恒蹲下身,用枪尖拨了拨那些灰烬,“但它们的能量特征和普通虚卒完全不同。更混乱,也更危险。”
姬子看向白珩身后的林祈。孩子从始至终都安静地待在那儿,既没有哭闹,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恐惧。但姬子注意到,在那些变异体锁定他的时候,他手腕上的表盘——又亮了一下。
非常短暂,像呼吸一样微弱的光芒。
但她看见了。
“继续走。”姬子收回视线,没有多问。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他们终于找到了那条迂回通道。穿过几个已经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和实验室,推开最后一扇气密门——
冷风灌了进来。
月台到了。
那是一个半开放的巨大平台,边缘有透明的能量屏障,外面就是无垠的星空。平时这里应该停靠着往返于空间站各区域的穿梭艇和小型运输船,但现在所有泊位都空着,只有几艘被遗弃的飞船歪斜地停在角落,有的已经受损。
平台很开阔,地面是光滑的金属板,反射着顶灯冷白的光。远处能看见空间站主体结构的弧形轮廓,更远处是旋转的星云和永恒沉默的深空。
暂时安全了。
“看见月台了,好耶!”三月七忍不住欢呼了一声,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但丹恒立刻浇了一盆冷水:“列车还没到。”
他站在平台边缘,眺望着星空。视野范围内除了远处的星体和漂浮的金属残骸,什么都没有。星穹列车那熟悉的流线型车身、温暖的舷窗灯光——都没出现。
“保不准就在附近!”三月七不服气地踮起脚,手搭在额前往更远处张望,“我视力好,先去瞅瞅!”
她说着就往前跑,粉色的头发在脑后扬起,脚步轻快得像要摆脱刚才所有的压抑和恐惧。
“等等,三月!”丹恒厉声喊道。
他感觉到不对。
不是视觉上的,也不是听觉上的。
是更原始的、来自无数次生死战斗磨砺出的本能——危险正在以无法想象的速度逼近,而开阔的月台,此刻不是安全区,是靶场。
但三月七已经跑到了月台中央。
她停下来,转了个圈,还在努力寻找列车的踪影。
就在那时——
天空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