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更绝对、更暴力的“暗”——像有一张巨口,把视野范围内的星光整个吞噬掉了。精武晓说罔 已发布蕞鑫漳截前一秒还能看见远处旋转的星云、更远处恒星微弱的光点,下一秒,整个月台上方的星空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黑暗。
阴影笼罩下来。
先是温度骤降。金属平台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白霜,从边缘向中央蔓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冰冷的凝胶,压迫着胸腔。
然后是声音消失。不是寂静,而是所有背景音——空间站远处还在持续的爆炸声、能量屏障运转的嗡鸣、甚至自己的心跳声——都被一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感”压制、抹除。世界变成了默片,只剩下视觉带来的、纯粹的恐怖。
三月七仰着头,呆立在月台中央。
她看见了。
那个东西正从虚空中“浮现”出来——这个词并不准确,因为它不是从某个方向飞过来,而是直接从空间本身“挤”出来。现实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口子后面是更深邃的黑暗,而它正从那黑暗里降临。
首先是翅膀。
巨大的、展开后足以覆盖半个足球场的翅膀。但那不是鸟类或蝙蝠的翅膀,而是某种噩梦般的造物:金属骨架与生物组织扭曲地融合在一起,骨节处是尖锐的、闪着寒光的棱刺,翼膜是半透明的暗红色,里面流淌着发光的、岩浆般的能量脉络。每一次扇动都没有声音,但空气被挤压形成的冲击波让整个月台都在震颤。
接着是身躯。
暗金色的甲壳覆盖着大部分身体,但那些甲壳上布满裂纹,像是经历过无数场战斗后勉强拼凑起来的残骸。裂纹深处透出不祥的红光,像是有熔岩在下面奔流。躯干部分异常粗壮,六只机械肢足从身侧延伸出来,每一只的末端都是锋利的、能轻易刺穿战舰装甲的尖爪。
最后是头部——如果那能被称为“头”的话。
没有眼睛,没有口鼻,没有任何类似五官的结构。只有一个巨大的、脉动的红色核心镶嵌在应该是头部的位置。那核心像是活物的心脏,以缓慢而沉重的节奏明灭着,每一次明灭,都有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向四周扩散。
那是末日兽。
反物质军团以“黄昏古兽残片”为基、“战争熔炉万骸哀怨”为引铸炼的对星体兵器。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毁灭”这一概念的诠释——不是为了征服,不是为了掠夺,仅仅是为了将一切存在拖入终焉。
它完全“挤”进了现实,六只肢足扣在月台边缘的金属地面上。
“咔嚓——轰!!!”
地面瞬间凹陷、崩裂。蛛网般的裂纹以它的立足点为中心向外疯狂蔓延,几块金属板直接翘了起来,露出下面断裂的管线,电火花疯狂跳跃。整个平台向那一侧倾斜了几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
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冰屑横扫整个月台,吹得人睁不开眼。
“末日兽”姬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音节都像灌了铅,“居然真的追过来了。”
她站在平台较内侧的位置,赤红的能量从他的手中蔓延到用皮箱变成的电锯上。她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不是恐惧,而是猎人面对远超自己体型的猛兽时那种全神贯注的警惕。
丹恒早已挡在了队伍最前面,击云长枪横在身前,青色的风元素在枪身缠绕、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他的眼神死死锁定着末日兽的核心——那里是理论上所有这类兵器的弱点,但也通常是能量反应最强烈、最危险的地方。
白珩的反应更快。在阴影刚出现的瞬间,她就一把将林祈按倒在地,用自己整个身体覆盖住他,同时长弓已经握在手中,箭矢搭上弓弦,雷光在箭簇上噼啪作响。她能感觉到身下的孩子在发抖,那种颤抖很细微,但持续不断。她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或者两者都有。
星,这位灰发的少女站在丹恒侧后方两步的位置。她双手紧握着那根棒球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瞳孔在剧烈收缩,那是身体在巨大威胁下最本能的反应。她的体内,星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躁动,一股陌生的、暴烈的能量在血管里奔流,让她几乎要握不住武器。
而此刻,站在月台中央的三月七,成了距离那个怪物最近的人。
她仰着头,看着那几乎要碰到平台顶棚的庞大身躯,看着那颗像心脏一样脉动的红色核心,看着那六只足以把她碾成碎末的机械肢足。
然后,不知是吓傻了,还是那股子天生的不服输劲头又冒了上来,她突然抬起手,指着末日兽,用尽全力喊了一嗓子:
“你下来啊!”
声音在死寂的月台上回荡,显得特别单薄,特别可笑。
但末日兽回应了。
不是语言,也不是动作。
是那颗红色核心的光芒,突然暴涨。
“嗡——”
一种无法用耳朵“听”到的声音直接撞进每个人的脑海。那不是声波,是纯粹的精神冲击,像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同时刺进太阳穴,搅动着意识。
!三月七闷哼一声,捂住头踉跄后退。
丹恒瞳孔一缩,厉声喊道:“三月!”
姬子已经动了。他将电锯拿在手上“都小心了!”她喝道,声音在精神冲击的余波中显得有点模糊,但里面的警告意味清晰无比。
末日兽缓缓低下头——如果那个镶嵌着核心的部位能被称为“头”的话。核心的红光锁定了月台上这几个渺小的存在,光芒的脉动频率加快了,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计算”威胁等级。
它的六只肢足开始移动。
不是快速的冲锋,而是缓慢的、充满压迫感的踱步。每一步落下,都引发一次小规模的地震,金属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继续蔓延。被它踩过的区域,金属板直接熔化成暗红色的液态,冒着青烟冷却成扭曲的疙瘩。
它在缩小包围圈。
目标很明确——不是空间站本身,而是平台上这些散发着“异常能量信号”的个体。尤其是开拓者,她体内的星核就像黑夜中的灯塔,对末日兽这种以毁灭为使命的兵器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白珩从地上爬起来,同时把林祈也拉了起来,推到自己身后更远的、一个半倒的货运集装箱后面。“待在这里,绝对不要出来!”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林祈点点头,小小的身体缩进集装箱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他手腕上的表盘又亮了,这一次光芒持续了更久,表面浮现出极其复杂的、像是星图又像是电路的光纹。他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目光越过集装箱边缘,看向远处的末日兽,看向那颗红色的核心。
眼神里没有孩子应有的恐惧,而是一种困惑的熟悉感。
像是见过这种东西。
又像是,这东西身上有什么东西,和他有某种遥远的、破碎的联系。
但他想不起来。记忆像蒙着厚厚的雾,只有一些模糊的影子在里面晃动。
另一边,丹恒已经和姬子形成了简单的配合阵型。丹恒在左前,姬子在右前,两人之间保持着既能相互支援又不影响彼此发挥的距离。开拓者被他们护在身后稍远的位置,三月七正捂着脑袋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
“它的目标是星核!”丹恒快速说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末日兽,“会优先攻击开拓者!”
“那就让它试试。”姬子冷笑一声,能量剑斜指地面,剑尖划过金属板,留下一条熔化的痕迹。
末日兽停下了脚步。
它现在距离队伍最前面的丹恒和姬子,大约有五十米。这个距离对它庞大的身躯来说,只是一次扑击的事。
核心的红光凝聚到了极致,变成了一种近乎纯白的、让人无法直视的亮度。
然后,它张开了嘴——如果那能被称为“嘴”的话。
那是身躯下方一道突然裂开的缝隙,里面不是口腔,而是旋转的、暗红色的能量涡流。涡流深处,一点刺目的白光开始凝聚,周围的空气被疯狂吸入,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旋。
它在蓄能。
下一击,绝对不是刚才那种范围性的精神冲击。
是实打实的、足以蒸发小半个平台的能量吐息。
“散开!”姬子大吼。
但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与当前氛围格格不入的金属断裂声,从月台边缘传来。
所有人——包括末日兽——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是那几艘被遗弃的小型运输船之一。它原本就受损严重,歪斜地停在泊位上,刚才的地震和冲击波终于让它撑不住了。固定支架断裂,船体顺着倾斜的平台缓缓滑动,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彻底失去平衡,翻滚着、碰撞着,朝着——
末日兽的一条后肢撞了过去。
“轰!!!”
撞击的力道对于末日兽来说可能微不足道,就像人被小石子砸了下脚踝。
但它正在蓄能的关键时刻。
那艘运输船在撞击的瞬间爆炸了——可能是引擎舱被引爆,也可能是内部还有未卸除的燃料。一团火球腾起,冲击波裹挟着碎片四散飞溅。
末日兽的蓄能被打断了。
核心的白光骤然熄灭,能量吐息在喉咙口(如果它有喉咙的话)溃散,反冲力让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发出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尖啸——这次是真实的、撕裂空气的声波,震得整个月台的金属结构都在共鸣嗡鸣。
好机会!
丹恒和姬子几乎同时动了。
击云长枪化作一道青色流星,直刺末日兽那条被撞击的后肢关节——那里在刚才的晃动中暴露出甲壳的一道缝隙。
姬子的能量剑横斩,目标是另一条支撑肢足的根部。
两道攻击几乎同时命中。
“铛——!!!”
金属撞击的巨响混着能量爆炸的轰鸣。
末日兽吃痛,六条肢足猛地发力,整个身躯向后退了半步。就是这半步,让它退到了平台边缘,一只后爪踩空,险些失去平衡。
但它毕竟是军团的对星体兵器。
在后退的同时,那条被丹恒刺中的后肢猛地向上撩起,带着千钧之力扫向丹恒。速度太快,丹恒只来得及横枪格挡。
“砰!”
他被整个扫飞出去,撞在二十米外的一个控制台上,控制台瞬间解体,碎片纷飞。
“丹恒!”三月七惊呼,想冲过去,但被白珩一把拉住。
“别过去!危险!”
姬子的情况稍好。她那一剑在末日兽的甲壳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熔化的沟壑,但没能斩断肢足。末日兽的另一条前肢已经拍了下来,她只能收剑后撤,险险避开。
第一轮交锋,双方都没占到太大便宜。
末日兽稳住了身形,重新站定。被攻击过的部位,甲壳下的红光更盛,像是在快速修复损伤。它的核心重新开始凝聚光芒,但这一次,那光芒的颜色变了——从红色,变成了暗金色。
一种更危险、更暴烈的能量正在酝酿。
月台上,五个半人(算上集装箱后面的林祈)要面对的,是足以单枪匹马摧毁一颗行星防御系统的军团兵器。
丹恒从废墟里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迹,握紧了击云。
姬子调整呼吸,能量剑上的光芒重新炽烈。
三月七拉开了弓,箭矢对准了那颗核心。
白珩站在稍远的位置,箭簇上的雷光噼啪作响,寻找着最佳的射击角度。
开拓者深吸一口气,棒球棍横在身前,体内星核的躁动被她强行压下——现在不是失控的时候。
集装箱后面,林祈看着手腕上越来越亮的表盘,看着表面那些疯狂旋转的光纹,又抬头看向末日兽那颗正在变成暗金色的核心。
他张了张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说了一个词。
那个词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串破碎的音节。
但就在他说出那个词的瞬间,表盘的光纹突然定格。
然后,所有光纹同时指向一个方向——
指向末日兽的核心。
仿佛在说:那里,是关键。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