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6月8日清晨,台湾海峡中线以东。
小舢板在波涛中起伏,像一片树叶。陆子谦趴在船边呕吐,他前世在上海滩虽见过风浪,但这样的小船在开阔海域的颠簸还是第一次经历。郑海生却稳如磐石,一手掌舵,一手将干粮递给他:“吃点,吐空了更难受。”
海上的黎明来得快,天色从墨黑转为深蓝,再到鱼肚白,不过半小时。晨光中,陆子谦看清了周围的海域——没有陆地,只有无尽的海平面,以及远处几艘模糊的船影。
“我们到哪了?”他接过硬邦邦的鱼干,勉强咬了一口。
“大概在东经120度,北纬24度附近。”郑海生看了看太阳方位,“再往东四十海里,就是七星礁的第一礁,也是海鼎原本的位置。”
陆子谦怀里的鼎心在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取出鼎心,发现那七个点中的三个——对应闽江口外那个七星礁的点——正发出柔和的蓝光。
“它在指引方向。”郑海生眯起眼,“但奇怪,光指向的不是第一礁,而是更东边。”
“会不会是张明远带着海鼎移动了位置?”
“不可能。海鼎重逾千斤,沉在海底礁石中,没有专业打捞设备根本动不了。”郑海生摇头,“除非除非他用某种方法激活了鼎的‘灵性’,让它自行移动。但那需要七钥中的三钥同时在场,且必须在特定时间。”
陆子谦想起青城山的七星古松,想起青云子说的“天门开时”。如果张明远掌握了某种秘法,或许真能做到。
上午八点,海面上起了雾。不是常见的海雾,而是那种带着淡蓝色光晕的雾气。雾中,远处船影若隐若现,其中一艘的轮廓让郑海生脸色骤变。
“黑船”他喃喃道。
“什么黑船?”
“时间兄弟会的‘深海猎人’,全黑涂装,无标识,配备先进声呐和深潜设备。”郑海生迅速调整帆向,“他们来了,比我想的快。”
小舢板在雾中穿行,但黑船的速度明显更快。一小时后,黑船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长约六十米,船体线条流畅得不像是1988年的技术,倒像来自未来。
“跳海!”郑海生突然喊道,“舢板保不住了,我们必须潜水!”
不等陆子谦反应,郑海生已经将一捆用油布包裹的东西塞进他怀里:“水下呼吸器,我自制的,能用二十分钟。跟着我,别回头!”
两人跃入海中。冰冷的海水让陆子谦打了个激灵,他咬住呼吸器的咬嘴,跟着郑海生下潜。头顶传来马达声,黑船已经靠近舢板。
下潜到十米左右,郑海生示意停下。他从腰间取出一枚信号弹,朝上方发射。红色烟雾在海水中弥漫开来,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
几秒钟后,海底的泥沙突然翻涌,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升起。陆子谦睁大眼睛,那竟然是一艘潜艇——不是军用潜艇,而是某种民改装的科研潜器,外壳锈迹斑斑,但推进器还在运转。
潜器顶部的舱门打开,一只手伸出来朝他们招了招。郑海生拉着陆子谦游过去,两人钻进舱门。
舱内空间狭小,布满各种老式仪表和管线。操作台前坐着一个人,穿着七十年代的水兵服,头发花白,背对着他们。
“老郑,你晚了三天。”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陆子谦曾在照片上见过的脸——张明远,或者说,张麻子。
虽然比照片上老了二十多岁,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没变。只是左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
“路上有尾巴。”郑海生抹了把脸上的海水,“这是陆子谦,明远的儿子,第七钥。”
张明远打量着陆子谦,眼神复杂:“像,真像。尤其是眼睛,跟明远年轻时一模一样。”
“张张叔叔。”陆子谦一时不知如何称呼,“我父亲他”
“死了,也没死。”张明远的话让人捉摸不透,“在时间乱流里,生死界限很模糊。你见过他了吧?在时隙之间?”
陆子谦点头,正要细说,张明远摆手制止:“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黑船上有时间兄弟会的‘时网节点’,他们能追踪到第七钥的残留信号。我们得去七星礁,用海鼎的能量干扰时网。”
潜器开始下潜,仪表显示深度迅速增加:50米、100米、150米
“这潜器是你改装的?”陆子谦看着那些明显来自不同年代的设备。
“拼拼凑凑,用了二十年。”张明远熟练地操作着,“1965年我失踪后,就一直躲在海里。陆地上的时间兄弟会眼线太多,海里反而安全。”
郑海生从油布包里取出海鼎鼎心,放在操作台上:“鼎心激活了,指引的方向不是第一礁。”
张明远看了一眼鼎心,瞳孔微缩:“它指向时墟支脉。海鼎被移动过了,有人在我们之前动了手脚。”
“谁?”
“不清楚,但能移动海鼎的,只有七钥中人,且必须是‘海承’或‘鼎承’。”张明远看向郑海生,“老郑,你确定郑家没有其他人知道移动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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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海生脸色难看:“除非除非我父亲当年还教了别人。但我父亲1976年就去世了,临终前只说把秘密传给了我。”
潜器震动了一下,深度表停在230米。透过舷窗,可以看到海底的景象——不是黑暗的深渊,而是一片散发着微光的珊瑚礁群。珊瑚的颜色诡异,蓝紫色中带着银斑,像是吸收了某种能量。
“七星礁到了。”张明远熄掉引擎,让潜器缓缓飘向礁群中心。
那里,一个巨大的青铜鼎半埋在珊瑚中,鼎口朝上,像是等待承接什么。但鼎身有明显的人工切割痕迹,有人试图将它从礁石上分离。
“他们已经开始打捞了。”郑海生握紧拳头,“但为什么没成功?”
陆子谦仔细观察,发现鼎周围的海水有些异常——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鼎与周围隔开。偶尔有鱼游过那片区域,会突然改变方向,仿佛撞到了什么。
“时间屏障。”张明远解释,“海鼎自身产生的保护场,非七钥靠近,会被时间乱流弹开。强行打捞的人,很可能已经迷失在时间循环里了。”
“那我们要怎么取鼎?”
“不是取,是激活。”张明远从怀中取出一枚梅花钥——与陆子谦那枚一模一样,“你父亲当年仿制了两把钥匙,一把给你,一把给我。两钥共鸣,可以暂时解除屏障。”
陆子谦也取出自己的梅花钥。两把钥匙靠近时,发出低沉的嗡鸣,钥匙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光。
“把钥匙插进鼎耳两侧的孔。”张明远指示。
潜器靠近海鼎,机械臂伸出,将两把钥匙分别插入鼎耳上的孔洞。插入的瞬间,整个海底亮了起来——不是灯光,而是海鼎自身发出的光芒,蓝白色,像月光又像星光。
光芒中,海鼎缓缓上浮,脱离了礁石的束缚。更神奇的是,鼎身上那些被切割的痕迹开始自我修复,锈迹剥落,露出下面崭新的青铜表面。
“它在自愈”陆子谦惊讶。
“七鼎有灵,受损后只要回到原生环境,吸收足够的能量就能恢复。”张明远操控机械臂将海鼎拉向潜器,“但需要时间。我们得带它去更深的地方,那里的能量更充沛。”
就在这时,声呐屏幕上出现几个红点——黑船放出了深潜器,正朝他们而来。
“来不及了。”张明远当机立断,“老郑,你带陆子谦和鼎心去第二礁,那里有我准备的备用潜器。我引开他们。”
“那你呢?”
“我有办法。”张明远露出陆子谦熟悉的、属于张麻子的那种狡黠笑容,“在海里躲了二十年,总得有几个藏身之处。”
潜器舱底打开一个出口,郑海生拉着陆子谦,抱着海鼎鼎心游出去。张明远则将海鼎固定在潜器外部,朝反方向驶去。
两人在深海中游动,鼎心的蓝光为他们照明。游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海底洞穴,洞口停着一艘更小的单人潜器。
进入洞穴,里面竟然有空气——是个天然的海底气室。郑海生启动潜器,仪表盘亮起。
“这是张明远二十年来准备的逃生通道之一。”郑海生说,“洞穴通向一条海底峡谷,沿着峡谷可以到达公海。我们在那里有一艘船,足够远航。”
潜器驶出洞穴,进入深邃的海底峡谷。两侧的岩壁上长满发光的生物,将峡谷照得如同梦幻世界。陆子谦看着舷窗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科幻电影——原来现实中真有这样的地方。
峡谷尽头,海水突然变浅。潜器上浮,破水而出。
眼前是一片被岩壁环绕的小海湾,湾里停着一艘三十米长的渔船,船身漆成不起眼的灰色。但陆子谦一眼就看出,这船经过改装——吃水线下的船体有明显加厚,桅杆上有不该出现在渔船上的天线。
“上船。”郑海生先爬上去,伸手拉陆子谦。
船上没有人,但生活痕迹很新。驾驶舱里,航海图摊开着,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一条航线:从小海湾出发,经巴士海峡,进入菲律宾海,最后到达东经125度、北纬25度——时间源头的坐标。
“张明远计划了很久。”郑海生看着航海图,“但他一直在等,等第七钥出现,等合适的时机。”
陆子谦想起青年陆明远说的“四十九天”。现在已经过去五天,还有四十四天。他需要在这期间聚齐至少三钥,启动七鼎共鸣。
“我们现在去哪?”
“先去菲律宾海的一个中转站。”郑海生启动引擎,“那里有张明远储存的物资,还有一些他这些年来收集的情报。”
渔船驶出小海湾,进入开阔海域。阳光炽烈,海面平静得反常。郑海生却更加警惕:“太安静了,不对劲。”
话音刚落,雷达屏幕上出现几个光点,正快速接近。
“是快艇,四艘,从不同方向包抄。”郑海生加速,但渔船的速度远不如快艇。
十分钟后,快艇追上来了。陆子谦看清了艇上的人——不是时间兄弟会,而是穿着迷彩服、手持武器的海盗模样的人。但他们装备精良,动作训练有素,绝不是普通海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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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雇佣兵。”郑海生咬牙,“时间兄弟会雇来拦截我们的。”
快艇上的人用扩音器喊话,用的是英语:“停船!交出青铜器!否则开火!”
郑海生没有停,反而转舵冲向最近的一艘快艇——这是种玩命的打法,渔船吨位大,撞上快艇就是同归于尽。
快艇急忙转向避让。趁这个间隙,郑海生从船舱里拖出一个箱子,打开后里面竟然是几把老式步枪和手雷。
“会用枪吗?”他扔给陆子谦一把。
陆子谦前世在上海滩摸过枪,但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他接过步枪,检查枪机:“还行。”
“他们不敢炸船,怕损坏鼎心。”郑海生说,“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四艘快艇围了上来,最近的只有五十米。雇佣兵开始射击,子弹打在船体上砰砰作响。
陆子谦趴下躲避,忽然感觉怀里的鼎心剧烈震动。他取出鼎心,发现七个点全部亮起,光芒强烈得刺眼。
与此同时,海面开始旋转,以渔船为中心形成一个漩涡。不是水的漩涡,而是光的漩涡——蓝色的光从海底升起,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的图案。
“是海鼎共鸣!”郑海生惊呼,“海底的海鼎感应到鼎心,激活了!”
漩涡越来越大,四艘快艇被卷入其中,失去控制。雇佣兵们惊恐地发现,所有电子设备失灵,枪支卡壳,就连手表都停了。
而渔船却在漩涡中心稳如磐石,甚至开始自动航行,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
陆子谦看着手中光芒四射的鼎心,感觉到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的知识:关于七鼎的铸造,关于时间源头的封印,关于上古文明的消亡
他看到了一个画面:数千年前,一群穿着奇异服饰的人,在七个不同地点同时举行仪式,将七鼎沉入地下、海中、山巅。他们不是要封印时间源头,而是要保护它——保护它不被某种来自星空的力量发现和掠夺。
那种力量的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时噬者。
不是人类,不是生物,而是一种以时间为食的存在。它们来自时间源头本身,却又想吞噬源头,完成某种进化。
七鼎系统,既是稳定装置,也是警报系统——当时噬者接近,七鼎会共鸣示警。
而现在,鼎心的剧烈反应意味着
陆子谦猛地抬头,看向天空。正午的太阳旁,出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影子——不是云,不是飞鸟,而是一个扭曲的光斑,像是空间本身的褶皱。
“它们来了。”他喃喃道。
郑海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惨白:“时噬者投影时间兄弟会那帮蠢货,他们的时网系统不是在捕捉钥印,是在给时噬者引路!”
渔船在光漩涡的推动下疾速航行,将失控的快艇远远甩在后面。但天空中的光斑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逐渐形成一个眼睛状的图案。
眼睛缓缓睁开,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星空旋转。
陆子谦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时间感知上的——他感觉到自己的“时间”正在被那眼睛窥视、测量,甚至品尝。
鼎心光芒暴涨,形成一道光柱射向天空,与那眼睛对抗。
海天之间,光与影的对决。
而在遥远的青城山,昏迷的青云子突然醒来,吐出一口鲜血。他掐指一算,脸色剧变:“天门开错方向了他们打开的,不是时墟之门,是时噬之眼!”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向跪在一旁的李重阳:“重阳,你实话告诉我,1965年你在天门里到底看到了什么?不是时墟,对不对?”
李重阳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我看到了眼睛。无数的眼睛,在时间尽头注视着我们。张明远把我拉出来时,有一只眼睛的投影附在了我身上。这些年,不是我背叛了,是它在控制我!”
青云子倒吸一口凉气:“时噬印记难怪时间兄弟会能发展这么快,他们背后有时噬者的指引!”
他望向东方,那里正是福建方向:“得阻止他们,否则时噬者真身降临,所有时间线都将被吞噬!”
而在福建外海,渔船已经驶入公海。天空中的眼睛渐渐淡去,但陆子谦知道,那只是暂时退却。时噬者已经锁定这个时空坐标,下一次出现,就不会只是投影了。
鼎心的光芒慢慢收敛,七个点中,有两个点变成了红色。
“这是什么意思?”陆子谦问。
郑海生脸色难看:“红色代表危险。一个点是时噬者锁定,另一个点”他仔细辨认,“是‘内奸’。七钥中有时噬者的印记携带者。”
陆子谦想起李重阳的话,想起张明远怀疑“第六钥已变”。看来时噬者的渗透,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深。
渔船继续向东航行,前方,菲律宾海在午后的阳光下波光粼粼。而在更深的海底,那艘载着海鼎的潜器,正被三艘黑船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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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远坐在驾驶舱里,看着屏幕上包围自己的黑船,却露出笑容。
他按下了一个按钮——不是潜器的按钮,而是怀中一个老式怀表的按钮。
怀表表盖弹开,里面不是表盘,而是一个微型的七星图案。图案开始旋转,越转越快。
与此同时,海底的七处七星礁,同时亮起光芒。
七道光柱冲破海面,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网。
光网缓缓下降,笼罩住整个海域。
三艘黑船上的所有电子设备瞬间报废,就连引擎都熄火了。雇佣兵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像是电影慢放。
时间禁锢场。张明远用二十年时间,在七星礁布置的终极防御。
他打开潜器舱门,游向最近的一艘黑船。船上的人还保持着慢动作,眼睁睁看着他登船,却无法反抗。
张明远走进驾驶舱,看着被时间凝固的佐藤良二,从他怀中搜出一个通讯器。通讯器还在工作,只是传输速度变得极慢。
他将通讯器贴近嘴边,用日语说:“告诉你们的主子,时噬者的游戏该结束了。七钥即将重聚,七鼎即将共鸣。这次,人类不会输。”
说完,他捏碎通讯器,跳回海中。
光网缓缓消散,时间恢复正常。三艘黑船恢复动力,但张明远的潜器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串向深海而去的气泡。
佐藤良二脸色铁青,对着恢复工作的通讯器吼道:“启动‘深渊计划’!放它们出来!既然拿不到七鼎,那就让时噬者亲自来取!”
深海之下,某个古老的封印,开始出现裂痕。
而在渔船上,陆子谦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海底苏醒。
他怀中的鼎心,七个点全部变成了血红色。
郑海生看着航海图,手指颤抖地指向一个位置:“那里张明远说的中转站就在那个封印的正上方。”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渔船正驶向的,不是避难所。
是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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