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7月10日上午11点20分,哈尔滨松花江畔。
浑浊的江水在七月阳光下泛着暗黄色光泽。陆子谦站在防洪堤上,看着江面。按照科瓦廖娃的监测数据,第三处信标就在这片水域下方——具体位置是江心岛以北二百米处,水深三十二米。
“这个位置在航运主航道边缘,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王小川的战友,前海军潜水员赵大海指着水文图,“现在是汛期,水流速度每秒18米,潜水作业风险很大。而且江底有大量淤泥和沉没物,容易发生意外。”
赵大海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说话带着大连海蛎子味。他带来了三个战友,都是退役潜水员,装备是部队淘汰的旧式深潜设备,但在八十年代已算顶尖。
“必须下水。”陆子谦语气坚定,“影蛇也在准备,我们得抢先一步。”
“那就今晚。”赵大海指着潮汐表,“午夜零点到两点是平潮期,水流最缓。我们准备了两套双人潜水装置,可以轮换作业。但有个问题——江底如果有金属结构,可能会干扰通讯设备。”
科瓦廖娃调试着水下探测器:“我改进了信号传输方式,用低频声波替代无线电,理论上能在水下三百米内保持通讯。但需要在水面设置中继浮标。”
计划初步确定:午夜行动,赵大海带一名队员首潜,陆子谦和陆子宁在船上指挥,科瓦廖娃负责设备监控。青云子道长则在岸边布设防护阵法,防止影蛇干扰。
下午一点,众人回到前进旅社准备装备。张明远从北京发来加密电报:时之泪已带到,预计今晚七点抵达哈尔滨。同时,电报里附了一份紧急情报:
“据可靠消息,影蛇组织与日本某财团达成合作,获得巨额资金支持。他们在哈尔滨以‘中日友好科技交流’为名,注册了一家合资企业,法人代表是山本健一。该企业在松花江北岸购置了土地,正在建设大型厂房。”
商业掩护。陆子谦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影蛇正在从地下组织转型为合法企业,这意味着他们能更公开地调动资源,甚至可能获得地方政府的支持。
“周文龙在上海的产业,很可能就是影蛇资金链的一环。”陆子宁分析,“如果我们能切断这条资金链……”
“现在不是时候。”陆子谦摇头,“当务之急是第三处信标。资金问题,等处理完时间危机再说。”
下午三点,云秀从医院回来。她父亲陈建国的手术定在7月13日上午,主刀医生是从北京请来的专家,成功率预计有六成。这个数字让云秀稍感安慰,但眼中仍有挥之不去的忧虑。
“陆总,如果我在仪式中失败……”她犹豫着开口。
“没有如果。”陆子谦打断她,“青云子道长会全程指导,张明远带来的时之泪能增强仪式稳定性,我们会做万全准备。你现在要做的,是相信你奶奶留下的传承。”
云秀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这是父亲让我交给您的。他说,奶奶当年留下三样东西:哑铃、铜片,还有这个。”
布包里是一枚黑色的鹅卵石,表面光滑,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陆子谦拿起石头,入手冰凉,但左手印记却传来温暖的感觉——像是久别重逢的问候。
“这是‘江心石’。”青云子不知何时走过来,眼神惊讶,“松花江自古就有传说,江心岛下埋着女真萨满祭祀用的神石,能沟通天地。如果这是云素衣留下的,那很可能就是开启第三处信标的‘牺牲之物’。”
牺牲之物不是生命,而是这块石头?陆子谦仔细端详。石头表面看似光滑,但在特定角度下,能看到极其细微的刻纹——是时间文明的文字,内容正是“献祭之证”的注释。
“以石代身,以证其心。”青云子解读着文字,“原来如此!仪式不需要云秀献出生命,只需要她用记录者血脉激活这块石头,作为锚点的载体。风险大大降低了!”
这消息让所有人松了口气。云秀更是眼泪夺眶而出——不是害怕,而是如释重负。
傍晚六点,张明远抵达哈尔滨。他风尘仆仆,提着一个钛合金手提箱。箱子里除了时之泪,还有一份更加惊人的资料。
“我在北京查阅了绝密档案。”张明远打开手提箱,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1948年,哈尔滨发生过一起‘集体失忆事件’。道外区东正教堂周边的三百多名居民,在一夜之间失去了部分记忆,所有人都记不清10月27日那天发生了什么。”
文件附有当时的调查报告和医疗记录。医生检查后认为,这些人的大脑没有任何器质性损伤,但就是对特定时间段的记忆完全空白。事件被定性为“集体癔症”,档案封存。
“这不是失忆。”科瓦廖娃看着脑电图记录,“这是时间线被局部重置的表现。你看这些人的脑波,在记忆缺失时段呈现出异常同步的波形——像是被某种外部力量强行覆盖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陆子谦明白了:“母亲当年激活第三处信标时,引发了时间波动,波及了周围的居民。她为了掩盖真相,或者为了保护这些人,用了某种方法模糊了他们的记忆。”
“很可能。”张明远点头,“档案里提到,事发后有神秘人资助所有受影响居民搬迁到其他城市,这件事才逐渐平息。资助者的署名是‘云女士’。”
母亲做事果然周全。但这也留下了一个问题:那些搬迁的居民中,会不会有人保留了模糊的记忆?或者,影蛇找到了这些人?
晚上八点,准备工作进入最后阶段。赵大海和战友检查潜水设备,科瓦廖娃调试水下探测器,青云子在江边布设防护阵。陆子谦则独自在房间里,研究父亲陆明远留下的另一封信——这是张明远带来的。
信写在1965年,那时陆明远已经知道妻子云素衣失踪的真相:
“子谦吾儿,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时间已经到了最关键时刻。你母亲在哈尔滨留下的三处信标,不仅是稳定时间节点,更是一个测试——测试人类文明是否准备好面对时间的真相。
第一处测试‘信仰’,看人能否在迷茫中坚守本心;第二处测试‘智慧’,看人能否在诱惑中明辨是非;第三处测试‘牺牲’,看人是否愿意为更大的利益放下自我。
若三处信标都被正确激活,终极协议将自动开启。那不是武器的启动,而是一份邀请——邀请合格者加入时间文明的守护者联盟。
但危险在于,影蛇组织篡改了部分协议内容。他们想将‘邀请’变成‘征服’,将‘守护’变成‘统治’。所以你们必须在他们之前完成仪式,用正确的方式开启终极协议。
记住,时间永远偏爱那些尊重它的人。”
信的最后附了一张手绘地图,标注着哈尔滨三个隐秘地点:除了已知的三处信标,还有第四个点——太阳岛上的一处老宅。地图旁写着:“三标归一后,至此汇合。那里有你母亲留给你的最后礼物。”
陆子谦将信收好。父亲和母亲用一生布下的局,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而他,这个重生者,这个时间守护者,注定要成为执棋人。
午夜零点,松花江边。
两艘改装过的渔船悄无声息地驶向江心。赵大海和战友已经穿戴好潜水装备,背上的氧气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科瓦廖娃在船舱里监控着设备屏幕,上面显示着水下地形图和能量读数。
“探测器已就位,开始扫描。”她按下按钮。
船尾拖曳的声呐阵列沉入水中。屏幕上,江底地形逐渐清晰:淤泥、沉木、废弃的渔网,还有——一个规则的金属结构。
“找到了!”科瓦廖娃放大图像,“距离船位正下方三十一米,有一个长约五米、宽三米的方形结构。表面有雕刻纹路,与时间文明的风格相符。”
陆子谦凑近屏幕。那结构看起来像一口巨大的金属棺材,半埋在淤泥中。但仔细看,表面纹路组成的是衔尾蛇的图案——这说明影蛇已经来过,甚至可能做了手脚。
“准备下潜。”赵大海检查完装备,向陆子谦点头。
他和战友翻身入水,很快消失在浑浊的江水中。船上,通讯器里传来断续的声音:“已到底……能见度不足半米……发现目标……结构完整……等等,有东西在动!”
声音突然中断。紧接着,船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撞了一下。
“怎么回事?”陆子宁抓住船舷。
科瓦廖娃盯着屏幕,脸色变了:“水下有大型生物!不,不是生物——是机械!体型约三米,正在攻击潜水员!”
陆子谦抓起备用通讯器:“大海!听到请回答!发生了什么?”
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几秒钟后,赵大海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水下机器人……装备了机械臂……我们被缠住了……氧气还能支撑十分钟……”
影蛇果然有埋伏。他们不仅知道信标位置,还布置了水下防御。
“启动应急方案。”陆子谦当机立断,“子宁,准备第二套潜水装备,我下去救人。”
“哥,太危险了!”
“必须去。”陆子谦已经开始穿戴装备,“他们是来帮我们的,不能让他们出事。”
就在此时,江面上突然亮起数道探照灯。三艘快艇从下游疾驰而来,船上人影绰绰。是影蛇的人!
青云子在岸边发出警告:“对方有干扰设备!我的阵法被破了!”
快艇迅速靠近,最近的一艘距离渔船不足五十米。船头站着的正是山本健一,他手里拿着扩音器:“陆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交出江心石,我可以让你们安全离开。”
陆子谦冷笑,对着通讯器说:“科瓦廖娃,启动‘备用计划’。”
科瓦廖娃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下一秒,江心岛方向突然升起三颗信号弹,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几乎同时,远处传来警笛声——不是一辆,是至少七八辆警车,正沿着江岸公路疾驰而来。
“你报警了?”山本脸色一变。
“合法公民遇到非法组织威胁,当然要报警。”陆子谦平静地说,“顺便说一句,我下午已经向哈尔滨市公安局报备了今晚的水下考古活动。你们现在属于非法干扰。”
这是陆子谦留的后手。他知道影蛇正在向合法企业转型,这种公开场合下,对方绝不敢与警方正面冲突。
山本咬牙切齿地盯着陆子谦,最终挥手下令:“撤!”
三艘快艇调头离去。而这时,水下也传来了好消息——赵大海和战友挣脱了机器人的纠缠,正在上浮。
凌晨一点二十分,两名潜水员安全返回船上。赵大海手里抓着一块金属残片:“那机器人是苏联七十年代的产品,改装过。我们破坏了它的动力系统,但它的控制终端不在水下,应该在上游某处。”
陆子谦接过金属残片。上面刻着一行日文:“黑龙会科技部监制”。
黑龙会?日本老牌右翼团体。影蛇的合作者比想象的更多。
虽然遭遇阻挠,但行动并非一无所获。赵大海用防水相机拍摄了江底结构的照片,清晰显示了金属棺表面的完整纹路——除了衔尾蛇图案,还有一行时间文明的文字:
“献祭之门,需三钥共启。时空之证,待七星连珠。”
“三钥共启”指的是三处信标全部激活。“七星连珠”正是8月16日的天文现象。这意味着,终极协议的开启需要等到那一天。
但还有另一行小字,在纹路的夹缝中:“若提前启封,需以‘时之泪’为引,以‘守护者之血’为契,可提前七日。”
提前七日——也就是8月9日。这是留给他们的窗口期。
回到旅社已是凌晨三点。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精神紧绷。张明远在会议室等着,桌上摊开着哈尔滨市的地图。
“我查到了影蛇在哈尔滨的合资企业信息。”他指着地图上松花江北岸的一处标记,“‘日中友好科技株式会社’,注册资金五百万美元,法人山本健一,中方合作伙伴是……周氏集团。”
“周文龙?”陆子谦皱眉。
“对。周文龙的父亲周福生,是这家企业的中方董事。”张明远调出资料,“企业营业执照齐全,经营范围包括‘高科技设备研发与生产’。他们向市政府承诺,项目建成后可提供三千个就业岗位,所以得到了大力支持。”
商业掩护做到这种程度,影蛇显然准备长期扎根。这比单纯的地下组织更加危险。
“我们必须加快进度。”陆子谦看着日历,“今天已经是7月11日。如果要在8月9日提前开启终极协议,我们只剩不到三十天。而第三处信标的水下作业,至少还需要两到三次潜水才能完成激活准备。”
“还有医院那边。”云秀提醒,“父亲的手术在13号,我需要陪护。”
多重任务,时间紧迫。陆子谦迅速分配:“子宁负责联系哈尔滨的商业伙伴,调查周氏集团的底细;科瓦廖娃继续监测影蛇动向;大海师傅准备下一次潜水;青云子道长研究如何用江心石和时之泪配合;张叔帮忙协调与政府部门的关系。至于我……”
他停顿了一下:“我要去太阳岛看看。父亲信中提到的那处老宅,可能藏着关键信息。”
“我跟你去。”云秀说,“那是奶奶可能去过的地方。”
黎明前的哈尔滨格外安静。陆子谦站在窗前,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松花江在远处流淌,江底沉睡着四十年前的秘密,江面上漂浮着当下的危机。
左手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而影蛇的阴影,已经从地下蔓延到地上,渗透到这座城市的商业、政治、甚至普通人的生活。
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弟弟,有伙伴,有母亲留下的传承,有父亲布下的后手。
窗外,东方天空泛起第一缕曙光。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即将开始。而在太阳岛上,某个被遗忘的老宅里,一段尘封四十年的往事,正等待着被重新开启。
陆子谦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山本健一的办公室里,一份关于他的详细档案正被翻开。档案最后一页,用红笔标注着一行字:
“目标人物商业软肋:上海陆氏集团资金链紧张,哈尔滨项目急需银行贷款。可通过周氏集团施压,切断其资金来源。”
商业战争与时间战争,正在悄然交织。而这场双重博弈的胜负,将决定更多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