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7月12日凌晨4点,松花江畔。
江面上飘着一层薄雾,如同鬼魅的纱帐。赵大海和两名战友已经整装待发,这次他们带来了特制的水下切割设备和加强版通讯装置。科瓦廖娃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盯着四台监测仪,屏幕上分别显示着水下地形、能量读数、声呐回波和潜水员的生命体征。
“影蛇的作业船在上游两公里处。”王小川放下望远镜,“他们比我们早到半小时,已经有三个人下水了。”
陆子谦站在江边,左手印记的灼热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他能“感觉”到江底那个金属棺正在苏醒——不是被正确激活的温和脉动,而是被暴力刺激的痉挛式震动。
“他们用错了方法。”青云子道长手持罗盘,眉头紧锁,“江底的能量场正在扭曲,如果继续下去,可能会引发小范围的时间乱流。老道得布个‘定海阵’稳住地脉。”
道长从布袋中取出八面铜镜,按照八卦方位在江边布设。每面铜镜都刻着复杂的符咒,在晨光中反射出奇异的光晕。布置完毕后,他盘坐在阵眼处,口中念念有词,八面铜镜同时亮起微光,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能量场覆盖江面。
“阵法能维持三个时辰。”青云子额头冒汗,“在此期间,江底的时间结构会被稳定,但阵法也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顾不了那么多了。”陆子谦对赵大海点头,“下潜。记住首要任务:阻止影蛇暴力激活,保护信标完整。必要时可以破坏他们的设备。”
三名潜水员翻身入水。这次他们携带了非致命性武器——水下电击棒和网枪。船上的通讯器里传来赵大海的声音:“已到底,能见度不足一米。发现目标,对方有三个人,正在往金属棺上安装某种装置……”
话音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电流噪音。
“信号被干扰了!”科瓦廖娃快速调整设备,“对方使用了强电磁屏蔽!”
屏幕上,代表潜水员生命体征的曲线开始剧烈波动。陆子谦抓起备用通讯器:“大海!听到请回答!什么情况?”
几秒钟死寂后,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装置……是炸弹……他们在往信标上装……水下炸弹……阻止……”
水声、金属碰撞声、沉闷的击打声混杂在一起。显然,水下已经爆发了冲突。
“我去支援!”王小川抓起潜水装备就要下水。
“等等!”陆子谦拦住他,指向监测屏幕,“能量读数在飙升!不对,这不是正常激活……这是过载前兆!”
屏幕上,代表江底信标的能量曲线正以陡峭的角度向上攀升,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按照科瓦廖娃的计算,如果超过红线,信标会爆炸性释放能量,威力足以引发局部时间断层——简单说,方圆五百米内的时间流速会彻底紊乱,可能有人瞬间衰老,有人退回幼年,甚至可能有人被抛出时间线外。
“道长,能压制吗?”陆子谦急问。
青云子咬牙坚持:“老道在尽力……但对方在持续输入破坏性能量……就像往沸腾的油锅里倒水……”
江面开始出现异象。以江心岛为中心,半径百米内的江水开始逆时针旋转,形成一个缓慢但明显的漩涡。更诡异的是,漩涡边缘的水面泛着淡蓝色的荧光,像是某种生物发光,但那光芒的律动却精准得像机械钟表。
“时间能量外泄!”科瓦廖娃惊呼,“必须立刻切断能量源!”
陆子谦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快速穿戴潜水装备,对王小川说:“你留在船上指挥。如果我二十分钟没上来,立刻启动应急方案——用炸药炸毁信标。”
“什么?炸毁?那终极协议……”
“比时间断层强。”陆子谦检查氧气筒,“炸毁只是物理破坏,时间断层会波及无辜百姓。准备吧。”
没等王小川再劝,陆子谦已经跃入冰冷的江水。
水下世界昏暗而混沌。能见度极差,手电筒的光束只能照出前方两三米。陆子谦顺着赵大海留下的引导绳下潜,很快看到了战况:赵大海和一名战友正与两个影蛇潜水员缠斗,另一个影蛇成员则在金属棺旁安装一个黑色匣子——正是炸弹装置。
第三名战友倒在不远处,氧气面罩破裂,正在紧急上浮。
陆子谦没有加入战斗,直接游向金属棺。安装炸弹的影蛇成员发现了他,拔出水下匕首刺来。陆子谦侧身避开,左手印记在黑暗中突然爆发出银金色光芒——那光芒在水下形成一道冲击波,将对方震退数米。
这是时间守护者的水下能力?陆子谦自己都惊讶。但没时间细想,他游到金属棺前,看到炸弹上的倒计时:4分37秒。
炸弹结构复杂,有七根不同颜色的导线连接在金属棺的能量节点上。剪错一根,可能直接引爆。陆子谦强迫自己冷静,用时间感知能力“观察”炸弹的能量流动——在印记的加持下,他“看”到了七条能量路径,其中三条是实线(引爆回路),四条是虚线(诱饵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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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工具袋中取出绝缘钳,对准三条实线中能量最强的那根——咔嚓。
倒计时停在4分12秒。成功了第一根。
但另外两条实线是并联结构,需要同时剪断。而他只有一把钳子。
赵大海此时挣脱了对手,游过来看到情况,立刻明白了。他用手势比划:我剪左边,你剪右边,数到三同时。
两人各就各位。陆子谦举起三根手指,三、二、一——
两把钳子同时落下。倒计时彻底停止,炸弹显示屏暗了下去。
然而危险并未解除。金属棺因为刚才的暴力刺激,表面的纹路正在龟裂,裂缝中渗出刺眼的蓝光。棺材盖子开始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棺而出。
“它在自启!”赵大海用手势焦急表示。
陆子谦游到棺材正面,看到了那行时间文明文字:“献祭之门,需三钥共启”。但现在,棺材正在被错误的方式强行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做点什么。左手印记的灼热达到了顶点,陆子谦将手掌按在棺材表面,将全部的时间能量注入其中——不是激活,而是“安抚”。
想象自己在安抚一头受惊的野兽。想象自己在平息一场风暴。
奇迹发生了。棺材的震动逐渐减弱,裂缝中的蓝光开始收敛,表面的纹路重新稳定。棺材盖子上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检测到守护者印记,启动紧急协议:延迟开启,倒计时二十七日。”
延迟到8月9日。正好是他们计划的提前开启日。
危机暂时解除。陆子谦松了口气,却感觉浑身无力——刚才的能量输出几乎抽干了他。
赵大海指了指上方,示意该上浮了。剩下的两个影蛇成员见大势已去,已经开始撤退。
浮出水面时,晨光已经洒满江面。漩涡消失了,荧光也熄灭了,松花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青云子的定海阵还在运转,八面铜镜的光芒逐渐暗淡。
回到船上,陆子谦几乎虚脱。科瓦廖娃立即给他注射了时间稳定剂,并检查印记状态:“能量损耗超过六成,需要至少三天恢复。但好消息是,印记与信标的连接加强了,你现在能更清晰地感知它的状态。”
“影蛇的人呢?”陆子谦喘着气问。
“跑了两个,抓到一个。”王小川指着船尾,“那家伙氧气用尽,自己浮上来求救,被我们控制住了。是日本人,身上有黑龙会刺青。”
审问在帐篷里进行。俘虏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自称叫小林,中文流利。开始他什么都不说,直到青云子拿出一个小瓷瓶,在他鼻子下晃了晃——那是特制的“真言散”,不算迷药,但能让人精神松懈,更容易吐露实情。
“山本的命令……在信标上安装‘时噬炸弹’……”小林眼神涣散,“如果正常激活失败……就炸毁信标……制造时间乱流……趁乱用备用方案强行开启裂隙……”
“备用方案是什么?”陆子谦追问。
“太阳岛……别墅地下室……有云素衣留下的……预视装置残骸……可以用它……定位裂隙薄弱点……”
众人心头一凛。影蛇连这个都知道了。
“山本现在在哪?”
“不知道……他很少出现……都是单线联系……今晚……今晚在道里区‘樱花料理店’……有交易……”
问出关键信息后,青云子让小林睡了过去。帐篷里气氛凝重。
“他们知道别墅地下室,说明已经去过太阳岛了。”陆子谦分析,“预视装置残骸……指的是那张用过的胶片?还是机器本身?”
“都有可能。”科瓦廖娃说,“时间文明的装置即使损坏,也残留着能量印记。影蛇的技术水平,完全有可能从中提取出坐标信息。”
“那今晚的樱花料理店……”
“我去。”王小川主动请缨,“我懂日语,可以混进去。”
“太危险。”陆子谦摇头,“山本认识你。我去。”
“可你的身体……”
“已经恢复了三成,足够应付。”陆子谦看向窗外,“而且,我需要亲自会会山本。有些事,必须当面弄清楚。”
计划确定:陆子谦、王小川晚上去樱花料理店探查,青云子和赵大海继续准备第三处信标的正确激活方案,科瓦廖娃监测能量,陆子宁处理商业事务。
但中午时分,一个意外打乱了部署。
云秀从医院打来紧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陆总,我父亲……病情突然恶化!医生说要立刻手术,不能再等了!手术定在今天下午三点!”
陈建国的手术原定在明天,突然提前意味着情况危重。云秀需要陪同,这意味着她无法参与今晚的行动,也无法继续准备仪式。
“你去医院,手术要紧。”陆子谦立即决定,“仪式的事我们可以推迟。你父亲的生命最重要。”
“可是终极协议……”
“协议可以等,人命不能等。”陆子谦语气坚决,“放心,我们这边会安排好。”
挂断电话,陆子谦重新调整计划:云秀去医院,青云子陪同(道长懂些医术,关键时刻或许能帮上忙)。他和王小川按原计划去料理店,科瓦廖娃和赵大海继续江边作业。
下午两点,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
陈建国已经推进了手术室。云秀坐在长椅上,双手紧握,指甲掐进掌心。青云子坐在旁边,闭目养神,但手中的罗盘指针在微微颤动——他在用道术监测手术室内的气场变化。
“道长,我父亲他……”云秀忍不住问。
“命数未绝,但劫难颇多。”青云子睁开眼,“老道已布下‘回春阵’辅助,但最终要看医生的本事和他自己的造化。”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期间有护士匆匆进出,脸色凝重。云秀的心一次次提到嗓子眼。
下午六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满脸疲惫但带着笑意:“成功了。肿瘤完整切除,淋巴清扫也很干净。接下来就看恢复情况了。”
云秀腿一软,差点瘫倒,被青云子扶住。泪水终于决堤,不过是喜悦的泪水。
当陈建国被推出手术室时,麻药还没完全退去,但他似乎感觉到了女儿在场,眼皮动了动,嘴角微微上扬。
晚上七点,道里区中央大街。
樱花料理店是家新开的日式餐厅,装修精致,客人不多但看起来都颇有身份。陆子谦和王小川扮成商人模样,订了个包间。他们特意选了二楼最里面的“竹”之间,这里窗户对着后巷,视野好。
王小川用流利的日语点菜,服务员丝毫没有怀疑。等菜期间,陆子谦看似随意地观察四周。店里除了他们,还有三桌客人:一桌是日本商人,一桌是中国官员模样的人,还有一桌……
他的目光停在角落那桌。两个男人,一个背对着他,但从坐姿和发型看,很像山本健一。另一个是中国人,五十多岁,穿着中山装,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陆子谦假装去洗手间,经过那桌时放慢了脚步。他听到了几个关键词:“银行贷款……施压……月底前……破产……”
果然在讨论打压陆氏集团的事。那个中国人,很可能就是周氏集团的人。
回到包间,陆子谦低声对王小川说:“目标确认。等他们交易时,你拍照留证。我去接近看看。”
机会在八点到来。山本和中国人起身,走向后院的私人茶室。那里更隐蔽,适合密谈。
陆子谦等了一分钟,然后也走向后院,借口是“透透气”。茶室的门关着,但窗户开了一条缝。他躲在盆景后面,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三十万已经转到香港账户。”是山本的声音,“下周的市工商联会议,希望周董能推动对陆氏集团的资质审查。”
“放心,陆子谦一个外地人,在哈尔滨掀不起风浪。”中国人的声音,“倒是你们答应我们的技术转让……”
“等裂隙开启,时间科技自然会分享。现在,我们需要你确保陆子谦在8月9日前无法靠近松花江。”
“这个简单。我有个朋友在航运局,可以找理由封江三天,就说水下管道检修……”
陆子谦心中一惊。封江!如果江面被封锁,他们就无法进行水下作业,第三处信标无法激活,所有计划都会搁浅。
必须阻止。但他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茶室里的谈话还在继续,但声音压得更低了。陆子谦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悄悄退回餐厅。
回到包间,他迅速在餐巾纸上写下“封江计划”四个字,推给王小川。王小川脸色一变,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陆子谦做了个“撤”的手势。两人结账离开。
走出料理店时,陆子谦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窗户后,山本健一正站在那里,目光与他相遇。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了三秒,山本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然后拉上了窗帘。
“他发现我们了?”王小川问。
“发现了也无妨。”陆子谦大步走向停在街角的车,“现在我们是明牌对决了。就看谁的动作更快。”
车上,陆子谦快速思考对策。封江计划必须阻止,但通过正常渠道几乎不可能——周氏集团在本地根深蒂固,航运局的关系网不是他能比的。
除非……用非常手段。
“回旅社。”他对司机说,“今晚要熬夜了。”
夜色中的哈尔滨华灯初上,中央大街游人如织。但在这片繁华之下,一场关乎时间、商业、甚至这个城市未来的暗战,已经进入白热化。
陆子谦看着窗外的霓虹,左手印记又开始微微发热。
这一次,不是预警,而是某种共鸣——仿佛这座城市本身,也在等待着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