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7月12日晚10点35分,哈尔滨航运局会议室外。
陆子谦站在走廊窗前,手中的大哥大传来科瓦廖娃急促的声音:“时间场扩张速度在加快!按照当前速率,凌晨三点前将覆盖整个道里区,天亮前吞没全城!陆总,必须做出决定了!”
窗外的哈尔滨夜景依旧璀璨,中央大街的霓虹灯闪烁着八十年代特有的色彩。街道上行人悠闲漫步,夜市摊主叫卖着烤串和冰棍,孩子们追逐嬉笑。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时间正在被悄然篡改。
陆子谦闭上眼睛,左手印记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他能“感觉”到三个新增能量点的位置——上游在阿城区附近,下游在呼兰河入江口,江心岛地底那个最深,几乎就在太阳岛别墅正下方。
“三个点是什么结构?”他沉声问。
“类似江底的信标,但更……原始。”科瓦廖娃调出数据,“能量特征显示,它们至少存在三百年以上,可能是时间文明早期留下的基础节点。影蛇用现代技术强行激活了它们,就像给老旧的发动机强行注射兴奋剂,随时可能爆炸!”
“爆炸后果?”
“小范围时间断层,可能波及方圆十公里。三个点同时爆炸的话……”科瓦廖娃的声音在颤抖,“整个哈尔滨盆地会形成一个时间奇点,内部时间流速完全混乱,外界无法进入,里面的人出不来,成为被时间遗忘的孤岛。”
被时间遗忘。陆子谦想起母亲日记中的一段话:“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存在被时间抛弃。那将是无尽的孤独。”
会议室的门开了,陆子宁快步走出,神色凝重:“哥,文物局的人坚持要现在去江边勘察,李国富也同意调船。我们拦不住。”
“不用拦。”陆子谦转身,“让他们去。但你要跟紧,确保船上除了文物局专家,还有我们的人。”
“我们的人?赵师傅他们还在水下……”
“让张叔去。”陆子谦快速决断,“他以北京专家的身份参与,带上青云子道长给的护身法器。记住,他们的任务不是勘察,是保护江底那个守护者。”
陆子宁点头,又低声问:“机械厂那边怎么办?小川和云秀被困,裂隙开启度已经百分之六十了。”
陆子谦看向窗外机械厂的方向,眼中闪过决绝:“我亲自去。”
“可你的身体……”
“时间守护者的责任,就是守护时间。”陆子谦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商业这边交给你了。如果……如果天亮前我没回来,你带所有人撤离哈尔滨,去上海找郑叔和素云阿姨,启动守护者应急预案。”
“哥!”
“这是命令。”陆子谦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给我准备一辆车,最快的车。”
晚上10点50分,一辆改装过的吉普车冲出航运局大院。开车的是杨师傅,这位老司机在东北开了三十年车,对哈尔滨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副驾驶座上,陆子谦正在穿戴特制的装备——科瓦廖娃紧急送来的时间稳定服,内衬有微小的时之泪碎片,能抵抗一定程度的时间乱流。
“陆总,直接去机械厂?”杨师傅问。
“不,先去江心岛。”陆子谦看向窗外,“三个节点中,江心岛那个最深,也最关键。影蛇一定在那里布置了重兵,因为那是控制整个时间场的枢纽。”
“就我们两个?”
“足够了。”陆子谦检查着装备,“有些战斗,人多了反而碍事。”
车子驶过松花江大桥时,陆子谦注意到江面的异常——水流在逆时针旋转,虽然缓慢,但肉眼可见。江心的漩涡比之前大了三倍,直径超过五十米,漩涡中心泛着诡异的银光。
更奇怪的是,江边有几个钓鱼的人突然扔掉了鱼竿,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他们的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皱纹,又在几秒钟后恢复年轻。时间乱流已经开始影响现实世界。
“加速。”陆子谦催促。
吉普车在夜色中疾驰,抵达太阳岛时是晚上11点20分。整个岛屿静得可怕,连夏夜的虫鸣都消失了,空气仿佛凝固。26号别墅周围,六个黑影在游荡,每个人都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造型奇特的枪械。
“时间凝滞枪。”陆子谦认出了那些武器,“不能硬闯。杨师傅,你在这里等我,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出来,立刻离开,去前进旅社报信。”
“陆总,小心。”
陆子谦翻身下车,借助夜色和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别墅。距离三十米时,他左手印记微光一闪,释放出一个微型的“时间泡”——这是时间守护者的潜行技能,在泡内的时间流速是外界十分之一,外界几乎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他像幽灵般穿过守卫的警戒线,来到别墅后墙。地下室的入口在书房壁炉后,但那里肯定有人把守。陆子谦抬头看向二楼窗户——那里是赵老曾经的书房,也许有其他路径。
印记再次发光,这次是“时间攀附”——他的手在墙壁上一按,身体仿佛失去重力,顺着外墙垂直上升,轻松翻进二楼窗户。房间内一片漆黑,但陆子谦的时间感知让他“看”到了五个热源:楼下三个,地下室两个。
他悄声下楼,在楼梯拐角处听到了对话:
“……枢纽稳定度百分之七十八,再有三十分钟就能突破阈值。”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山本先生那边怎么样?”另一个声音问。
“机械厂主裂隙开启度百分之六十五,但遇到了抵抗。不过没关系,只要枢纽完成,整个哈尔滨的时间场就会启动,到时所有抵抗都是徒劳。”
陆子谦屏住呼吸。枢纽稳定度百分之七十八,意味着还有时间阻止。他需要找到控制核心。
地下室入口就在前方,门虚掩着,透出微弱的蓝光。陆子谦正准备行动,突然听到楼下传来打斗声——杨师傅?不对,是另一个方向。
“有入侵者!”楼下守卫大喊。
机会来了。陆子谦趁乱冲进地下室,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
地下室被彻底改造,原本的预视装置被拆解,零件重新组装成一个三米高的金属框架。框架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晶体表面流淌着星云般的光晕。框架周围连接着密密麻麻的导线,导线另一端插入墙壁——不,不是墙壁,是直接插入了地下的岩石层,抽取着地脉能量。
更可怕的是,框架前站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那人的身体已经半透明化,能看到内部流动的能量脉络,面容扭曲,眼神空洞。
“时间傀儡。”陆子谦认出了这个禁术——将活人改造成能量转换器,永生永世承受痛苦,为装置提供动力。
傀儡似乎感应到了陆子谦的存在,缓缓转身,空洞的眼睛盯着他,发出非人的嘶吼:“守……护……者……”
“解放你。”陆子谦左手印记全开,银金色光芒照亮整个地下室。他冲向框架,目标是那颗黑色晶体——时间枢纽的核心。
但傀儡速度更快,它瞬移般挡在框架前,半透明的双手抓向陆子谦。指尖触碰到时间稳定服的瞬间,布料开始老化、碎裂,时间侵蚀的力量恐怖如斯。
陆子谦侧身躲避,同时一拳击中傀儡胸口。时间能量迸发,傀儡身体剧烈震动,透明化程度加剧,但并未倒下。反而从它体内伸出无数能量触须,缠绕向陆子谦。
“没用的……”傀儡嘶哑地说,“我已是时间的一部分……你杀不死时间……”
“但可以改变时间的流向。”陆子谦突然改变策略,不再攻击傀儡,而是将全部能量注入左手印记。印记脱离手背,悬浮在半空,化作一个微型的北斗七星阵。
七星阵的光芒照射在黑色晶体上,晶体开始震动。框架发出刺耳的嗡鸣,稳定度读数开始下降:百分之七十七、七十六、七十五……
“不!”傀儡尖叫,扑向七星阵。
就在此时,地下室入口冲进来两个人——是王小川和云秀!他们浑身是伤,但眼神坚定。
“陆总!我们来了!”王小川举起特制电击枪,射向傀儡。
云秀则冲向框架,从怀中取出江心石:“奶奶的日记说,江心石能中和时间节点的暴走!”
她将石头按在框架上。江心石与黑色晶体产生共鸣,石头的黑色与晶体的黑色开始交融,形成一种深灰色的混沌光晕。稳定度读数暴跌至百分之五十。
傀儡发出绝望的哀嚎,身体开始崩解,化作光点消散。但它最后的话语回荡在地下室:“山本大人……会完成……时间革命……”
框架轰然倒塌,黑色晶体碎成粉末。江心石也出现了裂痕,但云秀紧紧握着它,淡金色的血脉纹路从她手掌蔓延到石头上,稳住了崩碎的趋势。
“机械厂那边……”王小川喘着气,“我们救出了四个受害者,但山本和黑袍老者启动了自毁程序,整个厂区三分钟后爆炸。我们是从密道逃出来的。”
“密道通向哪里?”
“江边,离这里不到一公里。”云秀脸色苍白,“但我们出来时,看到江面……漩涡中心出现了一扇门。”
时间之门。影蛇的最终手段——如果无法控制整个城市的时间,就开启一扇通往其他时间线的门,逃离或寻找新的机会。
陆子谦看了眼时间:晚上11点45分。距离科瓦廖娃预测的全城时间场覆盖,还有三小时十五分钟。
“去江边。”他做出决定。
三人冲出别墅,杨师傅的吉普车已经等在门口。上车时,陆子谦注意到云秀手中的江心石已经碎成三块,但每块都在发光。
“石头碎了,但能量还在。”云秀解释,“奶奶说过,江心石是‘时之泪’的载体,真正的力量在泪中,不在石中。”
时之泪。陆子谦想起张明远带来的那枚圣物,已经用在江底信标上了。但母亲留下江心石,一定还有其他用意。
车子冲向江边,距离五百米时,他们看到了那扇门。
漩涡中心,一扇高达十米的银色巨门矗立在江面上,门扉缓缓打开,里面是旋转的星云景象。门前站着山本健一和黑袍老者,两人周围还有十几个影蛇成员。
更令人震惊的是,江底那口金属棺材竟然浮出了水面,悬浮在门前。棺材盖已经打开,里面那个女性守护者依然沉睡,但她的身体在发光,与门内的星云产生共鸣。
“他们在用守护者作为钥匙!”王小川惊呼。
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江堤上。陆子谦推门下车,时间稳定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山本!”他大声喊道,“停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山本转过身,脸上是疯狂的微笑:“陆先生,你来晚了。时间之门已经打开,我们将前往更高级的时间线,在那里,影蛇会成为新文明的缔造者!”
“那哈尔滨呢?这座城市的人呢?”
“牺牲是必要的。”黑袍老者开口,声音苍老而冷漠,“为了伟大的进化,一座城市的代价微不足道。”
“你们无权决定他人的命运!”
“那谁有权?”山本反问,“时间守护者?记录者?还是那些浑浑噩噩的普通人?”他指向沉睡的守护者,“看看她,自愿沉睡四十年,就为了等待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这种牺牲,才是真正的愚蠢!”
陆子谦一步步走向江边,左手印记的光芒越来越盛:“你不懂守护的意义。正是因为有人愿意牺牲,文明才能延续。”
“说得好听。”山本举起时间之刃,“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守护能撑多久!”
战斗一触即发。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江心岛方向,已经倒塌的枢纽框架处,突然冲出一道粗大的光柱,直射夜空。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人影——是被时间场影响的哈尔滨市民,他们的时间正在被抽取,注入光柱。
“怎么回事?”王小川看向科瓦廖娃传来的监测仪。
屏幕上,三个外围节点非但没有因为枢纽崩溃而停止,反而开始过载运行!它们正在强行抽取全城生命的时间能量,为时间之门供能!
“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云秀颤抖着说,“即使枢纽被毁,也能用全城人的时间作为燃料……这是血祭!”
山本大笑:“现在明白了?从一开始,哈尔滨就是祭品!而你们,连陪葬品都算不上!”
时间之门完全开启,门内的星云开始旋转,产生强大的吸力。江面的水流、岸边的草木、甚至光线都被吸入其中。沉睡的守护者身体开始上浮,向门内飘去。
陆子谦咬牙,必须做出选择:是阻止山本,还是拯救全城?
左手印记给出了答案——它脱离陆子谦的手背,化作七点星光,分别飞向哈尔滨的七个方向:圣索菲亚教堂、哈工大主楼、道外区、江心岛、上游节点、下游节点,以及……他自己。
“以北斗为阵,以守护为誓。”陆子谦念出母亲日记中的咒文,“时间流动,终归有序!”
七个点同时亮起,形成一个覆盖全城的巨大法阵。法阵的光芒压制了时间场的扩张,阻断了三个节点对市民的时间抽取。
但代价是——陆子谦的身体开始透明化,就像地下室那个傀儡一样。他在燃烧自己的时间本源,维持这个法阵。
“哥!”陆子宁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他带着文物局的船赶到了,“坚持住!青云子道长和张叔在布更大的阵!”
“没时间了……”陆子谦看着即将飘入时间之门的守护者,又看看身后这座城市,“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
“用船撞向时间之门。”陆子谦平静地说,“用物理冲击干扰它的稳定性。”
“可那样船会……”
“执行命令!”陆子谦吼道。
然后他转身,冲向时间之门,冲向山本健一,冲向那个沉睡的守护者。
左手印记虽然离体,但守护者的力量已经与他同在。他在江面上奔跑,每一步都踏出银色的涟漪。
山本挥刀劈来,时间之刃斩断了空间,但斩不断守护的意志。
陆子谦撞进时间之门,抱住了那个沉睡的守护者。在进入星云的瞬间,他看到了她的脸——
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是母亲云素衣年轻时的模样。
时间之门开始剧烈震动,星云扭曲。山本惊恐地发现,门正在关闭,不是向内关,而是向外——要把他们永远困在时间夹缝中!
“不!”他试图冲出门,但已经晚了。
陆子谦抱着沉睡的母亲,对门外的云秀和王小川露出最后一个微笑。然后,时间之门轰然关闭,消失在江面上。
漩涡平息了,光柱熄灭了,三个外围节点停止了运行。
哈尔滨的时间场开始消散,夜空中的北斗七星恢复了正常亮度。
江面上,只剩下一口空荡荡的金属棺材,和一块碎裂的江心石。
以及,陆子宁指挥的那艘船,在最后关头偏转了方向,撞上了江堤。
凌晨零点零三分,哈尔滨得救了。
但陆子谦,消失了。
云秀跪在江边,捧着碎裂的江心石,泪水滴在石头上。石头碎片突然发光,投射出一段影像——是陆子谦的声音:
“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说明我成功了。不要难过,这是守护者的归宿。母亲当年选择沉睡,是为了今天;我选择前进,是为了明天。时间永远向前,守护代代相传。云秀,记录者的责任交给你了。子宁,公司交给你了。所有人……好好活着。”
影像消失,江心石彻底化为粉末,随风飘散在松花江上。
远处,哈尔滨的灯火依旧温暖。这座差点被时间遗忘的城市,在1988年7月13日的凌晨,迎来了新生。
而在时间维度深处,一扇门缓缓打开。门后,陆子谦抱着沉睡的母亲,走向一个未知的时空。
他的左手背,一枚全新的印记正在形成——不再是北斗七星,而是一个衔尾蛇咬着自己尾巴的图案。
蛇的眼睛部位,闪烁着两个光点:
一个是银色,代表守护。
一个是金色,代表希望。
时间的故事,从未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