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永安打着哈欠走出房门,差点被门口的阵仗绊个跟头。
只见林婉和熙宁那个叫不上名字的小丫鬟,一人端着一盆热水,一人捧着毛巾牙刷,跟两尊门神似的杵在那。
“师父,您醒了!请让弟子伺候您洗漱!”林婉一脸认真,眼神里透着“我正在履行徒弟神圣职责”的光芒。
“小公爷,这是公主殿下吩咐的,让我们照顾好您。”小丫鬟不甘示弱,把手里的毛巾往前递了递,还故意瞪了林婉一眼。
林永安一个头两个大。
“我说,你们俩一大早在这里上演什么宫斗戏码呢?”
林婉立刻躬身,态度极其诚恳。“师父,古籍有云,弟子侍奉师父,如同侍奉父母,衣食住行,理应由弟子照料。”
“得得得,打住。”林永安摆了摆手,“你那古籍上有没有说,师父被烦得吃不下饭怎么办?”
小丫鬟在一旁偷笑,结果被林婉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林永安懒得跟她们掰扯,直接从两人中间挤了过去,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都给我出去,看着你们俩我就脑仁疼。”他一边洗漱,一边不耐烦地挥手赶人,“尤其是你,林婉,你不是要学医吗?整天琢磨这些虚头巴脑的礼节能学出个什么名堂?”
林婉被训得小脸一白,有些委屈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林永安漱完口,随手拿过桌上的纸笔,刷刷刷地画了起来。
片刻后,他将几张画满了奇怪图形的纸,塞到了林婉手里。
“拿去。”
林婉低头一看,瞬间呆住了。
纸上画着的是人体?
不,比普通的人体图画要精细无数倍!
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心脏、肺腑、肝胆的位置,甚至还有密密麻麻的,如同蛛网一般的红色和蓝色的线条,旁边用小字写着“动脉”、“静脉”之类的词汇。
这画工,简直鬼斧神工!
更让她震惊的是,另一张纸上,画着如何处理伤口的步骤。从清洗、消毒,到包扎、固定,图文并茂,清晰明了。
“这这是”林婉的声音都在颤抖。
“基础急救知识和人体构造图。”林永安随口解释道,“你先把我画的这些背熟了,尤其是各种清洗伤口和包扎的方法。什么时候能倒背如流了,再来找我。”
他把这丫头打发走,世界总算清静了。
林婉却如获至宝,双手紧紧地捧着那几张纸,仿佛捧着什么绝世秘籍。
她看着林永安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升级为了狂热。
师父他他不仅诗才绝世,医术通神,连画技都如此出神入化!
这等人物,简直是天神下凡!
“弟子弟子绝不辜负师父厚望!”林婉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林永安深深一揖,然后抱着那几张纸,一阵风似的跑回自己房间,潜心研习去了。
看着她火急火燎的背影,林永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脑补能力也太强了点。
不就是后世医学生的基础入门图吗?至于激动成这样?
他刚想清静一会儿,管家又来通报。
“小公爷,义乌商行的黄掌柜来了,正在前厅等您。”
林永安精神一振。
算算时间,也该有结果了。
前厅。
黄进一见到林永安,脸上那压抑不住的狂喜,让他整张脸的肥肉都在颤抖。
“东家!成了!全都成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大叠厚厚的契约,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声音都带着飘。
“京郊那几座盐矿,还有周边上千亩的荒地,全都买下来了!一张都没落下!”
林永安拿起一份契约看了看,嘴角微微上扬。
“价格呢?”
“哈哈哈!”黄进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东家您真是神机妙算!那些士族,还真就把价格压得死死的,生怕咱们不买!”
“最终成交的价格,比市面上一座普通盐矿的价格,还要低上一半!”
林永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早就料到了。
那些士族明知道是毒盐矿,不敢卖出天价,怕引来朝廷的注意,查出他们草菅人命的勾当。
但同时,他们又贪婪成性,不愿意以荒地的价格贱卖。
所以他们只能把价格定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既能大赚一笔,又不至于太过离谱。
这个价格,对他们来说是血赚。
但对林永安来说,更是血赚中的血赚!
“外面的人怎么说?”林永安饶有兴致地问道。
黄进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外面的人都说,咱们义乌商行走了狗屎运,赚了点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被人当成冤大头给坑了!”
“都说京城的水太深,咱们这外来的泥鳅,刚冒头就被那些大鱼给一口吞了。现在整个京城的商会,都在看咱们的笑话呢!”
“笑话?”林永安冷笑一声,“让他们笑。等咱们的盐出来,有他们哭的时候。”
他将那叠契约仔细收好,这东西,现在就是他的命根子。
“人手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东家放心!”黄进拍着胸脯保证,“您之前收留的那几千灾民,早就盼着能有活干,报答您的恩情了!我已经在组织人手,进行统一的培训,一个个干劲十足,都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希望!”
听到这话,林永安的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给他们一份能养活自己和家人的工作,远比单纯的施舍,更能让他们重拾尊严和希望。
“很好。”林永安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压低了声音,对黄进郑重吩咐道。
“黄进,你记住。矿场那边,挖矿和初步筛选,可以交给那些灾民去做。”
“但是,关于卤水提纯精炼的核心工序,必须严格保密!”
“我会把整个工序,拆分成十几个不同的步骤。每一个步骤,都由不同的人负责,他们只知道自己那一步该做什么,绝对不允许知道上一步和下一步是什么。”
“所有参与核心工序的工人,必须签下最严格的保密契约,吃住都在专门的工坊里,不许与外人接触。”
“你还要在工人里安我们自己的监工,严禁任何人私下议论工作内容,但凡有泄密者,杀无赦!”
一连串的命令,让黄进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他知道,东家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盐矿的生意,关系实在太过重大,甚至超过了义乌商行之前所有生意的总和。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赚钱了,这是在挖整个大盛朝士族阶层的根!
一旦成功,义乌商行将一飞冲天,成为能与那些百年世家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
可若是失败,或者消息泄露
后果,不堪设想。
“东家,我明白!这件事,我亲自去盯!就算是掉脑袋,也绝不会出半点岔子!”黄进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决绝。
林永安看着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明媚。
一个崭新的,由他亲手缔造的商业帝国,即将拔地而起。
他转过身,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契约,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去吧。”
“让那些看我们笑话的人,好好看着。”
“看看我们,是如何把石头,变成金子的。”
黄进领命,拿着林永安新给的指令,脚步沉稳地快步离去。
林永安独自站在厅中,拿起一份盐矿契约,在指尖轻轻敲击着。
他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秋猎,春闱,盐矿。
一张大网,已经悄然铺开。
他看着手中的契约,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雪白的精盐,正源源不断地变成海量的财富,变成他对抗整个士族阶层的底气。
林永安拿起那最重要的一份主矿契约,对着阳光,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