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熙宁公主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端着茶杯的手,抑制不住地剧烈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手背上,带来一阵灼痛。
可这点疼痛,又如何比得上她心中的惊骇与冰冷。
嫁给这个眼神阴鸷,满腹算计的倭国王子?去那个据说遍地都是火山,民风野蛮的弹丸小国?
一想到那种可能,她的脸色便瞬间煞白,血色尽褪。
皇后坐在皇帝身旁,同样是心头一紧。她看着自己女儿那惨白的脸,心疼得如同刀绞。
她悄悄拉了拉皇帝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哀求。
“陛下,万万不可。熙宁是我们的嫡长女,怎能怎能让她远嫁蛮夷之地!”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心中早已将林永安视作了最佳女婿,更是出于一个母亲最本能的爱护。
皇帝感受到了皇后的急切,他不动声色地反手握住皇后的手,轻轻拍了拍,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殿中那个野心勃勃的倭国王子身上,深邃难测。
倭国三王子将帝后二人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他知道,光靠那批兵器,还不足以让大盛皇帝下定决心,牺牲一位备受宠爱的嫡长公主。
他需要加码!
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沉甸甸的筹码!
他再次躬身,声音比刚才更加洪亮,充满了诱惑力。
“为表诚意,我倭国,愿奉上白银五百万两,作为迎娶公主的聘礼!”
五百万两!
这个数字一出口,整个偏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今国库空虚,边境战事又吃紧,处处都需要用钱。这五百万两,简直就是一剂救命的强心针!
短暂的死寂之后,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以太子一党为首的文臣们,眼睛都红了!
“五百万两!天哪!”
“若有此巨款,国库之危,可解大半啊!”
“陛下,倭国诚意十足,此乃天佑我大盛啊!”
刚才还因为诗会被压制而憋屈不已的官员们,此刻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一名户部官员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都有些颤抖。
“陛下!臣以为,和亲之举,可安边境,固邦交,如今倭国又献上如此厚礼,实乃一举多得!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恳请陛下降恩允准!”
“臣附议!”
“臣等附议!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一时间,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在他们眼中,牺牲一个公主的幸福,换来国库充盈,边境安稳,这笔买卖,简直划算到了极点。
熙宁公主听着那些“为国为民”的请命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冰冷。
这就是她父皇的肱股之臣?
这就是满口仁义道德的读书人?
为了钱,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入火坑!
其他番邦使臣,如吐蕃、高昌等人,看着这一幕,皆是神情凝重,却又不好开口。
他们看得分明,倭国这是下了血本,要将自己与大盛这艘巨轮,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武将那一边,却是截然不同的气氛。
几名与林家交好的将军,焦急地看着面色铁青,一言不发的林康。
“老林!你倒是说句话啊!熙宁公主和永安那小子的事,谁不知道?这要是真成了,永安那小子不得疯了?”
林康紧紧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何尝不想站出来,一拳将那个该死的倭国王子打翻在地?
可他不能。
五百万两白银,他可以不在乎。钱没了,可以再挣。
但那一万把精铁倭刀,三千杆长矛,他却不能视而不见!
作为大盛兵马大元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边境的将士们,用的兵器损耗有多严重!有了这批精良的兵器,能让多少大盛的好儿郎,在战场上活下来!
一边是儿子的幸福,一边是麾下数万将士的性命。
他的心,如同被两只大手撕扯着,痛不欲生。
就在这片嘈杂的附议声中,两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萧国公和刘侍郎。
“陛下,臣有异议!”萧国公沉声开口,“熙宁公主乃陛下嫡长女,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岂能远嫁番邦?”
他自然是想让熙宁公主嫁给自己的儿子萧玉,此刻站出来,纯粹是为了搅局。
皇帝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哦?萧爱卿觉得,有何不妥?”
“这公主千金之躯,恐水土不服”萧国公憋了半天,也只能说出这么一个苍白无力的理由。
就在这几乎已成定局的氛围中,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清晰地压过了所有人的嘈杂。
“我反对!”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林永安一身便服,大步流星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无视了所有人或惊愕,或怨毒,或期盼的目光,径直走到了大殿中央,站定。
熙宁公主在看到他身影的那一刻,眼中瞬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亮,那颗沉入谷底的心,猛地活了过来。
他来了!
皇帝看着这个不请自来,还敢在殿前大放厥词的混小子,眼神中却并无怒意,反而带着一丝玩味。
“你为何反对?”
林永安没有看皇帝,也没有看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文臣。
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那个一脸胜券在握的倭国三王子,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因为,区区弹丸之国,也配求娶我大盛的嫡长公主?”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
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倭国使臣的鼻子,骂他们国家小,骂他们不配!
倭国三王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而那些文臣,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放肆!”
“林永安!你一个武夫,安敢在朝堂之上,口出狂言,辱我大盛贵客!”一名御史跳了出来,指着林永安的鼻子大骂。
“陛下!林永安目无君上,蔑视邦交,请陛下立刻将他拿下,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
“没错!必须严惩!否则我大盛颜面何存!”
看着这群义愤填膺,仿佛自己祖坟被刨了的文官,林永安笑了。
他环视一周,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冰冷。
“一口一个天朝上国,转头就跪舔一个番邦王子,你们不觉得丢脸,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你们!”
一众大儒被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骂不出来。
跟这个疯子对骂?他们自诩斯文,做不出来!
林永安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叫嚣的官员。
“用一个女子的终身幸福,去换取那点所谓的利益。”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字字诛心。
“圣贤书,就教了你们这些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