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四日，星期四，早晨七点半。
沈清冰醒来时，天还没完全亮。她轻轻起身，尽量不吵醒还在睡的凌鸢。但凌鸢还是动了动，含糊地问：“几点了……”
“七点半。”沈清冰低声说，“还早，你再睡会儿。”
凌鸢嗯了一声，翻个身又睡着了。
沈清冰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校园里很安静，只有晨跑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经过。
她先去洗漱，然后进厨房准备早餐。冰箱里还有鸡蛋、吐司和牛奶。她想了想，决定做简单的煎蛋三明治——凌鸢喜欢这个。
平底锅加热，放一点油，打两个鸡蛋进去。蛋白很快凝固，边缘泛起焦黄。她用锅铲小心地把蛋黄戳破一点，让它在凝固前渗开——凌鸢喜欢蛋黄半熟但不流心的状态。
煎蛋的同时，把吐司放进多士炉。牛奶倒进小锅，小火加热。
厨房里很快弥漫起食物香气。沈清冰动作很轻，但锅铲的轻微碰撞、多士炉弹出的咔哒声，还是让凌鸢闻着味起来了。
“好香……”凌鸢揉着眼睛出现在厨房门口，头发睡得翘起几撮。
“马上好。”沈清冰把煎蛋夹进烤好的吐司里，切成两半装盘，“牛奶热好了，自己倒。”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窗外，天色渐亮，灰白的天光透过玻璃照进来。
“今天会下雪吗？”凌鸢咬了一口三明治，满足地眯起眼。
“天气预报说可能有小雪。”沈清冰喝了口牛奶，“不影响出门。”
“嗯。”凌鸢嚼着食物，想起今天的安排，“你十点去找秦飒她们对吧？”
“对。”沈清冰点头，“你十一点去找苏墨月，记得带我们整理好的资料。”
“好。”凌鸢喝完牛奶，“我上午把示例场景再完善一下，然后打印出来。”
早餐很快吃完。凌鸢洗碗，沈清冰整理桌子。两人配合默契，二十分钟后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八点半，凌鸢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沈清冰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书——她在等九点半出门，不想过早打扰秦飒她们。
工作室里很安静。凌鸢专注地修改文档，偶尔停下来思考，在旁边的便签纸上记下什么。沈清冰偶尔翻页，目光从书页上抬起，看向窗外的天色——确实更阴沉了，云层低垂。
九点一刻，沈清冰合上书：“我该走了。”
“嗯。”凌鸢从屏幕前抬头，“路上小心。如果下雪了给我发消息，我带伞去接你。”
“好。”沈清冰穿上外套，围好围巾。
送走沈清冰，凌鸢继续工作。她把昨晚写的三个示例场景又读了一遍，觉得还可以再加一个——关于如何用系统整理复杂项目的思路。
她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
示例四：项目经理小王负责一个跨部门创新项目。项目涉及多个专业领域，信息量大且分散。他创建一个留白节点：“这里缺失的是对项目整体风险的系统评估，因为各部门风险报告格式不一、重点不同，难以整合。可能的原因是缺乏统一的风险评估框架。我希望建立一个动态风险地图，实时反映各领域风险状态及相互影响。”
系统推荐：风险管理理论、跨学科协作案例、数据可视化工具教程。
小王邀请各部门负责人协作，共同完善这个风险地图，并在项目推进中持续更新。
写完这个，她想了想，又补充了几个小贴士：
写完这些，她觉得差不多可以了。她保存文档，准备打印。
窗外，开始飘起细小的雪花。很小，几乎看不见，但落在玻璃上时，能看出极细微的白色斑点。
凌鸢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些几乎看不见的雪花。校园里的建筑在灰白的天色中轮廓模糊，路灯还亮着，在晨光中显得有点多余。
她忽然想起冰树——不知道夏星和竹琳今天还去不去观测。下雪会影响数据吗？还是说，雪本身就是观测的一部分？
手机震动。是沈清冰发来的消息：
到艺术史系了。还没开始下雪。
凌鸢回复：
这边开始飘小雪花了，很小。你那边要是下大了告诉我。
沈清冰：
好。
凌鸢回到书桌前，把文档发给打印机。打印机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打印好的纸张还带着微温。她拿起笔，在空白处又补充了几个想法——关于如何把修复工作坊的“破损-理解-修复”流程，转化为知识探索的“缺失-分析-探索”流程。
做完这些，已经快十点半了。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去找苏墨月。
穿上外套时，她看了一眼窗外——雪似乎大了一点，能看见细密的雪花在空中飘舞，但落地即化，没有积起来。
她带上伞，虽然可能用不上，但以防万一。
下楼，走出宿舍楼。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湿润的气息。雪花很小，落在脸上很快就化了，凉丝丝的。
去新闻与传播学院的路上，她路过望星湖。果然，冰树观测区还亮着灯，能看见两个人影——夏星和竹琳真的在，穿着厚厚的外套，在飘雪中继续工作。
凌鸢停下脚步，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雪花很小，很安静。校园里的脚步声、远处的车声、偶尔的说话声，都在这细雪中被柔化了。
很平常的早晨。很平常的飘雪。很平常的准备去见一个人，讨论一个项目，交流一些想法。
但在这些平常里，有些东西在持续进行——观测在继续，设计在完善，思考在深化，跨学科的对话在展开。
就像这些细雪，看似微小，看似转瞬即逝，但成千上万片累积起来，就能覆盖大地，就能改变景观。
而她们所做的这些微小努力——一次观测，一次讨论，一段代码，一篇文档——累积起来，也许也能改变些什么。
关于人们如何组织知识。
关于人们如何面对未知。
关于系统如何在变化中持续生长。
凌鸢握紧伞柄，加快脚步。雪花在她周围静静飘落，安静地，持续地，以自己的节奏和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