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薄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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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七日,星期四。望星湖的冰层比一个月前厚了些,但边缘已经开始出现融化的迹象。午后的阳光有了温度,照在冰面上会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冰层深处偶尔传来细微的破裂声——那是春天在冰面下苏醒的声音。。。她在记录本上写下这个数字,笔尖顿了一下,在数字旁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上一行——那里记录着“慢反应-7”植株的最新数据:异常芽点已发展为三片微小叶片,呈浅绿色,明显不同于正常生长。

“你在画什么?”

竹琳抬头,夏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边。两个月来,这种场景已经成为日常——一个人在观测,另一个人自然地出现,带着早餐,或者只是站在那里,分享同一片湖景。

“趋势线。”竹琳把记录本递过去。

夏星接过,看到那一页上不仅有数字,还有竹琳手绘的曲线图。温度的变化,植株的生长,日照时长,湿度波动……所有数据被整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缓慢但确实存在的上升趋势。

“像星座连线。”夏星说。

竹琳愣了一下:“什么?”

“这些点,”夏星用手指顺着曲线划过,“你把这些看似离散的数据点连起来,就看到了形状。就像把星星连起来,看到星座。”

竹琳看着自己的记录本。她从未这样想过——科学观察和星空想象之间,原来可以有这样的联系。

“北山观测站的住宿安排好了。”夏星把记录本递回,“四人一间,我们天文社有十二个人去,加上你的话……”

“我申请了单独经费,”竹琳说,“可以自己住。或者和你们拼房也行。”

夏星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姜枣茶。二月份最容易感冒。”

竹琳接过,杯身是温的。她拧开杯盖,热气裹挟着姜和红枣的香气扑面而来,在二月微寒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温暖。

“谢谢。”她喝了一小口,甜度刚好,姜的辣味很温和。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湖面。冰层上有了细密的水纹,那是表层融化又冻结形成的图案。远处,有大胆的学生在冰上行走,笑声被寒冷空气过滤后,传到岸边时已经变得模糊。

“三月十五号,”夏星忽然说,“正好是下弦月,月相适合观测。”

“嗯。”竹琳又喝了一口茶,“我的植株观测排期调整到十七号之后了。十六号是最后一天数据记录。”

“然后呢?”

“然后,”竹琳看向温室的方向,“就要准备春季实验了。这些‘慢反应’植株需要移植到户外,观察它们在正常季节转换中的表现。”

夏星沉默了一会儿:“你会舍不得吗?”

“舍不得什么?”

“每天早上的观测。”夏星说得很轻,“这种……固定的节奏。”

竹琳握紧了保温杯。杯身的温暖透过手套传到掌心,很踏实。她确实习惯了——习惯了每天清晨来到湖边,记录数据,然后夏星出现,两人分享早餐,有时交谈,有时沉默,但总是一起度过日出后的第一个小时。

“会。”她诚实地说,“但季节会变化,实验阶段也会变化。”

“就像星星会移动。”夏星接道,“但总会回到相似的位置,只是需要时间。”

竹琳转头看她。二月的阳光在夏星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处形成小小的扇形影子。竹琳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夏星的脸——不是匆匆一瞥,而是真正地、专注地看。

“你在看什么?”夏星问,但没有移开视线。

“你的睫毛,”竹琳说,“上面有霜。”

夏星眨了眨眼,确实,因为室外温度低,呼吸的水汽在睫毛上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竹琳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指尖轻轻拂去那些冰晶。动作很快,很轻,但两个人都感觉到了。

“谢谢。”夏星说,声音比平时更轻。

“不客气。”竹琳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一点湿润的凉意。

湖面传来更大的破裂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苏醒。两人同时看向声音的方向,但冰面看起来依然完整,只是那些水纹似乎更多了,在阳光下像无数细小的河流,在冰层表面静静流淌。

二月十号,周日下午。”的测试已经进入第三轮。凌鸢盯着新收集的用户反馈数据,眉头舒展开来。

沈清冰看着数据图表上那条明显下降的曲线:“温柔的引导有用。”

“不只是有用,”凌鸢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看这些用户留言。”

她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从测试用户那里收集的匿名反馈:

“第一次看到‘此处知识缺失’时,我其实有点慌。但那个‘深呼吸,喝口水’的提示让我笑了。然后我就想,好吧,我可以慢慢来。”

“选项c让我明白了为什么这个领域还存在空白。知道‘未知的原因’后,未知本身就不那么可怕了。”

“我把几个留白节点加入了‘待探索清单’,系统每周提醒我一次。这种感觉很好,像是在照顾知识花园——今天给这片浇点水,明天给那片除除草。”

沈清冰一行行读着,嘴角微微上扬。窗外,二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工作室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暖气片发出稳定的嗡嗡声,整个空间温暖而安静。

“他们开始把知识当作可以培育的东西,”凌鸢说,“而不是必须立刻掌握的信息。”

“就像竹琳对待她的植株。”沈清冰说,“每天记录一点变化,接受有些生长很慢,有些异常需要时间理解。”

凌鸢点点头,靠在椅背上。两个月的持续工作让她有些疲惫,但看到这些反馈,那种疲惫感里又掺杂着满足——一种知道自己在做正确事情的满足。

“清冰,”她忽然说,“你还记得我们刚开始设计这个模板时,最担心什么吗?”

“担心它太理想化。”沈清冰回忆着,“担心用户不愿意面对自己的无知,担心留白节点只会让人感到焦虑而不是好奇。”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沈清冰转头看她,“也许我们低估了人们的勇气。或者,我们只是需要给勇气一个更友好的入口。”

凌鸢笑了。她伸手握住沈清冰的手,那只手因为一直放在键盘上而有些凉。她用双手包住,慢慢摩擦,让温度传递过去。

“三月中旬陈锐要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凌鸢说,“问我们要不要一起提交论文,关于‘留白节点’的设计理念。”

“你想去吗?”

“有点想。”凌鸢诚实地说,“但也在想,我们的工作是不是还不够成熟?会不会太……感性了?”

沈清冰反握住她的手:“陈观澜的修复笔记感性吗?竹琳记录植株生长时的描述感性吗?苏墨月的工作坊设计感性吗?”

“都很感性。”

“但都有坚实的核心。”沈清冰说,“感性和理性不是对立的。有时候,最理性的做法就是承认感性的存在。”

凌鸢思考着她的话。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些,现在正照在沈清冰的侧脸上,把她的发丝染成淡淡的金色。凌鸢看着那些光,看着沈清冰专注的神情,忽然觉得也许她们的设计之所以有效,恰恰因为其中包含了这种“感性”——对他人的理解,对困难的共情,对成长节奏的尊重。

“那就写论文吧。”她最终说,“把我们这两个月的思考、测试、失败和调整都写下来。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记录这个过程——我们如何学习设计一个不完美的系统。”

沈清冰点头:“好。”

工作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但这次,那种安静里多了一些不同的东西——一种共同决定后的笃定,一种知道方向后的平静。

二月十四号,星期三下午。美术学院工作室里,秦飒完成了一件新作品。不是修复,而是创作——用那些修复过程中收集的“边角料”:断裂的榫头、磨损的工具、废弃的试件、甚至是修复时擦拭用的、沾满各种痕迹的布片。

她把它们组合在一起,用透明树脂封装,做成一个边长三十厘米的立方体。立方体内部,那些碎片悬浮着,彼此不接触,但又通过视线连接成某种整体。光线穿过树脂时,会在碎片边缘产生微妙的折射,让整个作品看起来像是在缓慢旋转——尽管它完全静止。

石研为这个作品拍了三十六张照片,从每个可能的角度。最后她坐在地板上,相机放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立方体。

“你在想什么?”秦飒问,手里还拿着沾有树脂的手套。

“我在想,”石研慢慢说,“这些碎片原来属于不同的物件,有过不同的功能,经历过不同的破损。现在它们在这里,失去了原有功能,但获得了新的存在。”

“像记忆的标本。”秦飒在她身边坐下。

“或者关系的隐喻。”石研转过头看她,“两个独立的人,带着各自的历史、伤痕、修复的痕迹,相遇后形成一个新的整体。但不是融合成一个人,而是像这些碎片——在透明介质中保持独立,但通过光的折射看起来像在对话。”

秦飒看着立方体。下午的阳光从西窗射入,正好照在作品上。树脂里的碎片投下复杂的影子,在工作室的白墙上形成抽象的光影画。

“石研,”她说,“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

“十个月零三天。”石研准确地回答。

秦飒笑了:“你总是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重要。”石研简单地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光影在墙上缓慢移动。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其他工作室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你觉得我们修复了彼此的什么吗?”秦飒忽然问。

石研思考了很久:“我不觉得我们在修复彼此。更像是在……见证彼此的修复过程。就像你修复那些老物件,我拍摄修复过程。我们都不是修复师和物件的角色,而是两个都在修复自己、也愿意被对方看见这个过程的人。”

秦飒握住她的手。石研的手因为长时间握相机而有茧,指节分明,但很温暖。

“十个月零三天,”秦飒重复道,“不算长,但足够学习一件事。”

“什么事?”

“学习如何在不完美中相处。”秦飒说,“学习如何让伤痕成为故事的一部分,而不是需要隐藏的缺陷。”

石研靠在她肩上。这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其中包含了十个月积累的熟悉和信任。秦飒闻到石研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工作室里松节油和尘土的气息——这是她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味道。

窗外,二月的天色开始变暗。冬天的白昼依然很短,不到六点,暮色就已经降临。但工作室里的灯还没开,两人就这样坐在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看着那个悬浮着碎片的立方体,看着墙上变幻的光影,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时间在流逝,季节在变化,有些东西在生长,有些东西在融化。但在这一刻,在这个充满创作痕迹的空间里,一切都很安静,很完整——以它们本来的方式。

二月十八号,周日上午。胡璃和乔雀站在古籍修复室的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的雪已经完全融化,露出潮湿的深色土壤。角落里的那株老槐树,枝条上已经能看到极细小的芽苞,裹着深红色的苞片,等待合适的温度绽放。

“数据库后天正式上线。”乔雀说。

“嗯。”胡璃应了一声,手里还拿着陈观澜的修复笔记。她已经快要把整本笔记抄写完了——不是复印,而是手抄,用毛笔在宣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她说这样能更好地理解修复师当时的心境,感受笔尖在纸上的阻力,墨汁被纤维吸收的过程。

“你在想什么?”乔雀问。

胡璃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我在想陈观澜这句话:‘修复之终,非物之复原,乃人与物之新始。’”

“你觉得我们的数据库做到了吗?”

“不知道。”胡璃诚实地说,“但至少,我们在尝试建立一种新的关系——不是占有历史,而是与历史对话;不是填补所有空白,而是理解空白的存在。”

乔雀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叠手抄的笔记。胡璃的字很工整,但又不是机械的工整,每个字的笔画都有些微妙的差异,像是一个人在不同心境下的呼吸。

“你抄了多久了?”乔雀问。

“从一月初开始,”胡璃说,“每天抄一点。现在快抄完了。”

“然后呢?”

“然后,”胡璃看着窗外那些等待萌发的芽苞,“也许可以开始写我们自己的修复笔记。记录我们在这个过程中的思考、困惑、发现和未解决的问题。”

乔雀点点头。她理解胡璃的意思——不是要成为第二个陈观澜,而是要在他的基础上,写下属于这个时代、属于她们自己的修复理解。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而充满活力。春天确实快来了,虽然气温还不高,但空气中已经能嗅到某种苏醒的气息——土壤解冻的气息,植物汁液开始流动的气息,冬天即将退场的气息。

“胡璃,”乔雀说,“等数据库上线后,我们休息几天吧。去附近走走。”

“好。”胡璃微笑,“去看梅花,或者刚发芽的柳树。”

“或者就是随便走走,”乔雀说,“不带任何目的,只是感受季节的变化。”

工作台上,那叠手抄的笔记在从窗户照进来的光线下,墨迹显得格外清晰。每一笔每一划都是时间留下的痕迹,就像古籍上的虫蛀,就像湖面的冰纹,就像所有在时间中存在、又被时间改变的东西。

胡璃重新拿起笔,蘸墨,在宣纸的最后一行写下今天的日期:二月十八日。然后她停顿了一下,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修复者亦在被修复之中。

笔尖离开纸面,墨迹慢慢渗透,成为纸张纹理的一部分。窗外,又传来鸟鸣声,这次是一群鸟,此起彼伏,像是在宣告什么,或者只是在庆祝又一个早晨的到来。

春天快来了。虽然还有倒春寒的可能,虽然冬衣还不能完全收起来,但确实——春天快来了。在土壤深处,在芽苞内部,在冰层之下,在所有看似静止的地方,变化正在发生,缓慢但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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