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紧闭。
厚重的朱漆木门虽然隔绝了视线，却隔绝不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默。
门外，并没有如李玄预想的那般，随着一声“散了吧”而人走茶凉。
相反，那群足以让整个修仙界抖三抖的大佬们，此刻正如同一群被罚站的小学生，老老实实地退到了大竹峰山门的牌坊之外。
没人敢走。
开玩笑，圣人说“庙小”，那是自谦；
若是他们真把这话当真走了，那才是脑子被驴踢了。
“咱们就在这候着。”钱多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众修士说道，
“圣人喜静，咱们就当自个儿是门口的石狮子，连气儿都得给我喘匀了！”
冷寒烟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长剑横膝，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在参悟门板上的木纹。
……
院内。
李玄透过门缝确认外面没了动静，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三个徒弟。
“把东西拿过来吧。”
李玄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
那锅红烧肉因为凉透了，油脂结成了一层白花花的硬壳，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他皱了皱眉，伸手去拿熊霸怀里的瓶子。
“师尊，小心！”
熊霸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这玩意儿劲大得很！俺刚才路上不小心漏了一滴，把一块万斤巨石都给化成了黑水……”
这可是“万年黑玉精华”，实则是取自极北苦寒之地、黑海之眼深处的“黑煞毒液”。
寻常修士别说吃，就是闻上一口，灵台都要被腐蚀成渣。
“劲大？”
李玄眉头一挑，一把将瓶子夺了过来，
“劲大才好。做红烧肉要是没劲，那还吃个屁。”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黑玉瓶。
手感温润冰凉，瓶身上还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一看就是高档货。
“包装倒是挺唬人。”
李玄嘟囔了一句，随手拔开瓶塞。
“滋——”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烟瞬间从瓶口窜出，化作一颗狰狞的骷髅头形状，张牙舞爪地就要择人而噬。
周围的空气瞬间下降了几十度，灶台边的几棵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化灰。
站在一旁的张凡和陆雪晴脸色大变，陆雪晴手中的秋水剑更是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剑鸣，那是遇到绝世凶物时的本能示警。
然而，李玄对此视而不见。
在他眼里，这只是一瓶开盖时气儿有点足的酱油。
至于那骷髅形状的黑烟？
大概是光线折射产生的视觉残留，或者是这瓶子设计的某种防伪特效。
“怎么这味儿有点冲？”
李玄凑到瓶口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腥味直冲天灵盖。
他不满地咂了咂嘴，伸出一根手指，极其随意地在瓶口抹了一下，沾了一点那漆黑如墨、散发着幽幽寒光的液体。
“师尊不可！！”
熊霸吓得魂飞魄散，那可是能毒死元婴老怪的剧毒啊！
但他的惊呼还没出口，李玄已经将手指伸进嘴里，尝了尝。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三个徒弟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李玄的喉咙，生怕下一秒师尊就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然而，李玄只是皱紧了眉头，脸上的表情从期待迅速转变为嫌弃，最后变成了一种吃了苍蝇般的恶心。
“呸！”
李玄扭头就把嘴里的味道吐了出来，一脸晦气地看着手里的瓶子。
“苦的。”
“还带点涩味，回味还有股子铁锈味。”
李玄指着熊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老三啊，你这是被人宰了啊！这哪里是酱油？这分明就是兑了水的泔水！”
“是不是过期了？还是那店家拿工业勾兑的假酒糊弄你？”
熊霸张大了嘴巴，脑瓜子嗡嗡的。
苦？涩？铁锈味？
这可是蕴含着大道腐蚀之力的黑煞毒液啊！
师尊竟然只是觉得……口感不好？
“师……师尊，这味道，不对吗？”熊霸结结巴巴地问道。
“何止是不对，简直是难吃！”
李玄叹了口气，一脸失望地摇晃着瓶子，
“这也叫万年黑玉？除了颜色黑点，一无是处。鲜味没有，咸味不足，全是科技与狠活。”
说到这里，李玄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想当年，咱们村口那个王大娘，人家那酱油才是真的地道。”
“黄豆晒足了三百天，头道油亮红润，挂壁留香。稍微滴一滴在白米饭上，那都能让人多吃三碗。”
“再看看你这个……”李玄嫌弃地摇了摇头，
“除了瓶子好看，内容物连王大娘酿的洗脚水都不如。”
……
山门外。
拥有“顺风耳”神通的钱多多，此刻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双眼失神，仿佛信仰崩塌。
“怎么了？钱道友？”旁边的冷寒烟察觉不对，急忙传音询问。
钱多多颤抖着嘴唇，声音带着哭腔传遍了在场每一个大佬的识海：
“完了……全完了……那是万宝城压箱底的至宝啊！是我们耗费了三百年才从黑海提炼出的那一丝本源啊！”
“可刚才……前辈尝了一口，说那是‘工业勾兑的假酒’！”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
“不仅如此！”钱多多眼泪哗哗地流，
“前辈还提到了一位名为‘王大娘’的隐世大能。前辈说，咱们这万年至宝，连那位王大娘酿的洗脚水都不如……”
轰！
如同晴天霹雳，在场所有化神期大佬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王大娘？
这又是何方神圣？！
能让青云老祖如此推崇，甚至将其酿造之物视为神品。
难道说，在这修仙界的某个角落，还隐藏着一个比青云宗更恐怖的势力——“王家村”？
“可怕……太可怕了……”冷寒烟握剑的手都在抖，
“原本以为青云老祖已是修仙界的顶点，没想到他口中随便一个邻居，都有如此通天手段。”
“我等引以为傲的宝物，在人家眼里，竟连糟粕都算不上。”
“悟了！”
大周太上皇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
“这哪里是嫌弃酱油？这是前辈在点化我们！他在告诉我们要‘返璞归真’！只有像那位‘王大娘’一样，将大道融入柴米油盐，才是修行的极致！”
一时间，门外众大佬痛哭流涕，对着大门方向疯狂磕头，感谢前辈的再一次“当头棒喝”。
……
院内。
李玄自然不知道自己随口编的“王大娘”已经成了修仙界新的神话。
他看着那一锅凉透的肉，又看了看手里难吃的“酱油”，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凑合用吧。扔了也怪可惜的，毕竟是你花了心思弄回来的。”
李玄虽然嘴上嫌弃，但身为一个穷惯了的宗主，浪费是不可能的。
他拿起瓶子，对着铁锅稍微倾斜。
“咕嘟。”
漆黑如墨的黑煞毒液，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倒进了那一锅猪肉里。
“嗤——！！！”
就在毒液接触到猪肉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应该瞬间将铁锅连同猪肉一起腐蚀成灰烬的黑煞毒液，在李玄“言出法随”的被动能力干涉下，被强行修改了属性。
李玄认为它是“酱油”。
于是，天道法则降临，这瓶剧毒之物，在这一刻，被迫变成了世间最顶级的“调味品”。
锅内瞬间腾起一股紫金色的烟霞。
那原本惨白的猪肉，在黑液的浸润下，迅速染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枣红色。
每一块肉都在颤动，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原本凝固的油脂重新化开，与“酱油”完美融合，发出悦耳的“滋滋”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香气，瞬间炸开。
那不仅仅是肉香。
那是混杂了五谷精气、天地灵气，以及一种能够勾动灵魂深处最原始欲望的味道。
“咕咚。”
张凡吞了一口唾沫。
他惊骇地发现，仅仅是闻了一口这香气，他体内那刚刚筑基的灵台，竟然瞬间稳固如山，甚至隐隐有了突破筑基中期迹象！
“这……这是……”陆雪晴瞪大了美眸，死死盯着那口破铁锅。
在她的灵视中，那哪里是一锅肉？
那分明是一炉正在成型的九转金丹！
每一块翻滚的红烧肉上，都缠绕着肉眼可见的大道符文。
那黑色的汤汁，此刻化作了一条条黑龙，在肉块之间穿梭游走，咆哮震天。
“收火，起锅！”
李玄并不知道徒弟们眼中看到了什么。
他只看到肉色红亮，汤汁浓稠，正是出锅的最佳时机。
他熟练地颠勺，那几块红烧肉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在了缺了一个角的瓷碗里。
“哗啦——”
随着红烧肉出锅，那股一直被压抑在院子里的香气，终于失去了束缚，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山门外。
原本正在痛哭流涕、感悟人生的大佬们，突然齐齐止住了哭声。
所有人的鼻子都耸动了一下。
紧接着，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极度震撼、甚至可以说是惊恐的表情。
“这味道……”
冷寒烟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鼻腔直冲紫府，她那冰封了百年的剑心，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竟然融化了一角！
卡了整整五十年的化神中期瓶颈，松动了！
“我的天哪！”钱多多怪叫一声，浑身肥肉剧烈颤抖，体内的灵力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疯狂运转，
“这是什么神丹妙药？老夫……老夫只是闻了一口，竟然增加了十年的寿元？！”
大周太上皇更是夸张，他原本佝偻的身躯竟然在咔咔作响中挺直了几分，苍白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
“道韵！这是大道的味道！”
“老祖这是在炼制传说中的‘飞升丹’吗？不，哪怕是飞升丹，也没有这般勾魂摄魄的香气！”
上百名修士，此刻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一个个贪婪地张大嘴巴，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中飘散的味道，仿佛一群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仅仅是一道菜的余香，就让这群站在修仙界顶端的大佬们，陷入了集体癫狂。
……
院内。
李玄端着碗，看着那几块色泽红润、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酱油差了点意思，但这卖相倒还过得去。”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的肉，吹了吹热气。
三个徒弟围在旁边，眼神狂热，喉结滚动。
他们看的不是肉，是圣药，是机缘，是师尊赐予的无上恩典。
“师尊，这……”张凡声音颤抖。
“别急，为师先替你们尝尝咸淡。”
李玄以为徒弟是馋了，笑着摆了摆手。
他张开嘴，将那块足以让外界大能打出脑浆子的“红烧肉”，一口咬了下去。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那股所谓的“苦涩”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霸道的鲜美，在舌尖上瞬间炸裂。
李玄眼睛一亮。
“嗯？味道居然还行？”
他嚼了两下，咽下肚去。
一股热流瞬间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他那万年不动的炼气三层修为，像是被踹了一脚的皮球，猛地向上窜了一截。
炼气三层中期！
炼气三层后期！
李玄愣住了。
他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自己突然暴涨的力气，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猪……生前是不是吃伟哥长大的？怎么劲儿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