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一声毫不掩饰的咂嘴声响起。
韩少陵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沈宁玉身侧，抱着手臂，身形挺拔如松。
他脸上挂着惯常的爽朗笑容，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目光锐利地扫过苏芳芳，最后落在裴琰身上。
“裴兄，”
韩少陵开口，语气听起来还算客气，但话里的意味却不容错辨，
“不是我说你，公务归公务，这男女之别……是不是也该注意些分寸？咱们宁玉还在这儿呢。”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苏芳芳，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军中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冷硬：
“苏小姐是吧？县衙重地，闲杂人等还是少来为妙。
裴大人是我家宁玉的正夫，这青天白日的，你一个姑娘家，跟着有妇之夫同乘一车进进出出……
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对裴大人和宁玉，也不合适。”
韩少陵这话说得直白又锋利。
他看向裴琰的眼神复杂——既有对这位昔日同窗、如今同僚能力的认可，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满。
【子瑜啊子瑜，你平时办事不是最讲究规矩体统吗？怎么轮到你自己，就这般不注意？宁玉嘴上不说，心里能好受？
韩少陵心底那股属于少年将军的护短劲儿上来了。
他认可裴琰的正夫身份，但看到有人不知分寸地凑上来惹宁玉不悦，他就忍不住要站出来，既是为宁玉撑腰，也是……隐隐存了点较劲的心思。
苏芳芳被韩少陵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下意识看向这位突然发难的俊朗男子——身姿挺拔，眉目英气，虽然穿着常服，但那股沙场磨砺出的气势不容忽视。
更让她震惊的是，这男子口中那句“我家宁玉”，以及他站在沈宁玉身边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与维护姿态……
难道……这位也是沈宁玉的夫郎？！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在苏芳芳心上。
一个农家出身的县主，凭什么？！裴大人这般人物已是难得，怎么连这位看起来同样不凡的男子也……
苏芳芳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掐进掌心。嫉妒、不甘、难堪……种种情绪交织，让她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裴琰在韩少陵开口时，神色依旧平静。
他看向韩少陵，目光坦然，声音平稳：
“少陵提醒的是。今日确是苏小姐称其父有要事需当面商谈，顺路提及，是本官思虑不周。”
他这话既是对韩少陵的回应，更是对沈宁玉的再次解释。
说完，他转向苏芳芳，语气恢复了官方的疏离：
“苏小姐，令尊之事，可去前厅寻刘主簿登记，本官稍后会处理。若无他事，请自便。”
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苏芳芳脸上血色尽褪。
沈宁玉甚至没再看她，已经转身坐回书案后，重新拿起了笔，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那种被彻底无视、排除在外的感觉，比直接的羞辱更让她难堪。
“……民女告退。”
苏芳芳几乎是咬着牙福了福身，踉跄着逃离了值房，那精心打扮的藕荷色身影显得格外狼狈。
门被关上。
值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沈宁玉低头看着文书，笔尖在纸上悬着，却没落下。
她不想显得自己善妒小气，可心里那点不舒服又是实实在在的。
【算了，看他怎么处理。点事都处理不好……】
沈宁玉正想着，就听见韩少陵走到她书案对面，胳膊撑在桌上，俯身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
“宁玉，别为那些不相干的人生气。有些人就是不长眼，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韩少陵说着，还特意瞥了裴琰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你这正夫怎么当的？
裴琰已经走到沈宁玉身侧，拿起她整理好的一部分文书翻阅，动作自然得像他本就该在那里。
听到韩少陵的话，他抬起眼帘，看向沈宁玉，声音低沉温和：
“是我的疏忽，让你烦心了。”
沈宁玉笔尖顿了顿，没抬头，心里那股气却莫名其妙散了大半。
“裴大人日理万机，这点‘小事’算什么疏忽。
既然裴大人不忙，看来这些文书也不需要我在这儿越俎代庖了。”
沈宁玉放下笔，站起身，故意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本县主忙了这么久，现在肚子有点饿了，就不打扰裴大人处理‘要紧公务’了。”
说完，沈宁玉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干脆，留下一个带着点小脾气的背影。
裴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放下文书，对韩少陵道：“少陵，你先陪宁玉去用膳，我处理完这几份文书就来。”
韩少陵看着沈宁玉离开的方向，又看看裴琰，最后挑了挑眉，咧嘴露出一个灿烂又有点得意的笑容：
“得嘞！裴兄你慢慢忙，宁玉交给我！”
他快步追了出去，在廊下赶上沈宁玉：“宁玉，等等我！想吃什么？我知道城东有家面馆……”
声音渐远。
裴琰站在值房内，听着廊外隐约传来的对话声，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重新坐回书案后，提起笔，开始快速批阅文书。效率比平时更高了些。
裴琰心里想着，笔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