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
沈宁玉踮脚望去，只见烟尘滚滚，一队黑色甲胄的骑兵如钢铁洪流般疾驰而来。
为首那人一身靛青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裴琰。
裴琰竟真的这么快就赶到了！
墙外的灾民们也被这阵势惊住了，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的队伍彻底安静下来。
几个带头的汉子脸色煞白，偷偷往后缩。
裴琰勒马停在山庄正门前，目光如电扫过墙外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站在墙头、银发飞扬的谢君衍身上。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彼此眼中都读懂了局势。
“诸位乡亲。”
裴琰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久居官位的威严，
“朝廷赈灾银粮已到青川，县衙今日便会张榜公告。凡受灾之户，凭户籍可领安家银八两，平价粮种若干。”
裴琰目光扫过那几个缩头缩脑的汉子：
“有人在此散播谣言，煽动乡亲冲击县主庄子，实属居心叵测。本官已查明，主犯数人，必将严惩。
其余受蒙蔽者，若此刻散去，排队往县城粥棚
登记，既往不咎。”
话音落下，县尉已带着差役上前，直扑那几个带头砸墙的汉子。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那几个汉子吓得跪地求饶，“我们也是受人指使！是有个叫刘癞子的让我们这么说的！”
裴琰眉头一蹙：“刘癞子何在？”
“不、不知道啊大人！他就给了我们一人五十文钱，让我们在灾民里传话，说这庄子粮食多、县主心善……”
沈宁玉在墙内听得清清楚楚，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
【果然是有人搞鬼！五十文钱就想煽动灾民冲击山庄？这是多大仇？
沈宁玉快步走到前院，正好遇到从墙头跃下的谢君衍。
“玉儿。”
谢君衍收剑入鞘，动作流畅得仿佛做了千百遍，“没吓着吧？”
“你刚才那招……太帅了！”
谢君衍一愣，随即唇角勾起惯有的慵懒笑意：
“哦？玉儿喜欢看为夫舞剑？”
“喜欢啊！”
沈宁玉脱口而出，又觉得这话有点太直白，赶紧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很厉害。”
谢君衍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以后有机会，专门舞给玉儿看。”
两人说话间，裴琰已带着人进了庄子。
他先是仔细打量了沈宁玉一番，确认她毫发无伤，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夕阳余晖落在他沾了尘土的侧脸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映着担忧，竟有种别样的俊美。
沈宁玉看得微微一怔。
【别说，裴琰这张脸，真是越看越耐看。尤其是现在这副风尘仆仆、为我担忧的模样……啧。
“玉儿，受惊了。”裴琰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我没事。”
沈宁玉摇摇头，突然起了点调皮的心思，歪头看着他，
“倒是裴大人，一路疾驰赶来，累不累呀？”
沈宁玉说着，还故意凑近了些，伸手替他拂了拂官袍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裴琰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靠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沈宁玉近在咫尺的脸，喉结微动，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
“不、不累。”
裴琰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宁玉心里乐开了花。
【哎呀呀，这就害羞了？裴大人平时不是挺能端着的吗？
她得寸进尺，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就是今天受伤包扎的地方旁边：
“真的不累？”
裴琰的耳根更红了。
他轻咳一声，后退半步，试图维持住那份官威：“玉儿，莫要胡闹。正事要紧。”
“哦——”
沈宁玉拖长语调，随即转移话题，不再逗他，“那些灾民……”
“李县令已带人在城外设点登记安家银，粥棚也增派了人手。”
裴琰立刻恢复了严肃神色，只是那泛红的耳尖，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方才那几个煽动者已押回县衙审问。此事背后定有人指使，少陵正在查。”
谢君衍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银发下的桃花眼里满是戏谑。
他走到沈宁玉身侧，压低声音道：“玉儿这是……在逗子瑜？”
“哪有。”
沈宁玉无辜地眨眨眼，“我这是关心咱们裴大人。你看他，为了公务操劳，人都瘦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却还瞟着裴琰，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我就是故意的”。
裴琰显然听到了，耳根更红了。
他别开眼，转身对周大道：“加强山庄警戒，今夜轮值人手加倍。”
“是！”周大连忙应下。
沈宁玉看着裴琰故作镇定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裴大人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平时那股冷冰冰的官威呢？怎么一逗就脸红？
沈宁玉正偷着乐，韩少陵竟也从山庄后门急匆匆赶了回来。
他一身尘土，额上还带着汗，显然是快马加鞭赶来的。
“宁玉！”
韩少陵冲到沈宁玉面前，上下打量，“你没事吧？我听说庄子被围，都快急死了！”
“我没事。”
沈宁玉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里一暖，“阿琰不是说你在县城调查吗？怎么回来了？”
“我查到点线索，不放心你，就先赶回来了。”
韩少陵说着，脸色沉了下来，“那个刘癞子，是苏县丞家庄子上的佃户。”
沈宁玉瞳孔一缩：“苏县丞？苏芳芳的父亲？”
裴琰和谢君衍同时看向韩少陵，神色都冷了下来。
“对。”
韩少陵咬牙，“我审了城门值守的差役，有人看见刘癞子今早鬼鬼祟祟出城。
顺着这条线查，发现他老娘和侄儿在城里躲灾，他兄弟刘老实一家就在大青村的灾民里。”
“我派人去‘请’了刘癞子。头软，还没用刑就全招了——
是苏芳芳身边的丫鬟翠儿给了他二两银子，让他去找他兄弟刘老实，在灾民里散播山庄有粮、县主心善的谣言。”
空气瞬间凝固。
沈宁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她虽然猜到有人搞鬼，但没想到竟是苏芳芳——那个在县衙见过的、对裴琰一脸倾慕的县丞之女。
【就因为我‘抢’了她看上的男人，她就要煽动灾民冲击山庄？置这么多人性命于不顾？
沈宁玉简直不敢相信。
苏芳芳这女人不是善茬！
裴琰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少陵，你立刻带人，去苏府‘请’苏小姐和她的丫鬟翠儿到县衙问话。记住，客气些，但务必‘请’到。”
“是！”韩少陵抱拳，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宁玉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