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青川县衙的牢房角落。
苏芳芳蜷缩在铺着薄薄干草的监床上，藕荷色的锦缎衣裙沾满污渍，昨日公堂上的趾高气昂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憔悴与不甘。
三十杖虽未伤及筋骨，但皮肉之苦着实难熬，此刻她趴在草铺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处，疼得直抽冷气。
“小姐，喝口水吧……”
丫鬟翠儿被关在隔壁牢房，隔着木栏递过一个破碗，声音带着哭腔。
苏芳芳狠狠瞪了她一眼，没接那碗，反而压低声音骂道：
“没用的东西！若不是你办事不利，让刘癞子那个软骨头招得那么快，我何至于此！”
翠儿吓得缩回手，不敢再言。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狱卒谄媚的声音：
“几位姑爷这边请，小心脚下……”
苏芳芳眼睛一亮，挣扎着坐起身。
来的正是她的三位夫郎——以及两个远远跟在后面、低眉顺眼的小侍。
走在最前面的是大姑爷陈疏文，约莫二十三四岁，一身靛蓝色绸缎长衫，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商贾人家特有的精明。
他是府城陈记绸缎庄的少东家，当初苏明远看中的就是陈家的财力与人脉。
陈疏文在牢门前停下脚步，看着苏芳芳狼狈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语气还算温和：
“芳芳，你受苦了。”
苏芳芳眼眶一红，正想诉苦，却听陈疏文话锋一转：
“父亲今早收到信，让我务必转告你——此事已惊动府城，陈家虽有些薄面，但也只能保你免受更重的刑罚。
这三个月，你好生在此反思，莫要再生事端。”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疏离，仿佛在交代一桩生意。
苏芳芳脸色一白：“疏文，你……你就不能想想办法，让我早点出去？这鬼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
“芳芳，不是我不愿。可你这次惹的是谁？是裴琰裴大人！
他背后是裴家，是陛下！父亲说了，小小陈家不能为了这等事与裴家交恶。你且安心待着，我会打点狱卒，不让你受委屈。”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递给狱卒：
“劳烦照顾妻主。”
狱卒掂了掂分量，脸上堆笑：“陈姑爷放心，小人一定照看好苏小姐。”
苏芳芳看着陈疏文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头涌起一股寒意。
这就是她的大夫郎，平日里对她百依百顺，送礼讨好从不落下，可真出了事，却只想着保全自家利益。
她咬咬牙，看向第二位夫郎——二姑爷李修竹。
李修竹年约二十二，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儒衫，头戴方巾，典型的秀才打扮。
他是青川县本地人，家中颇有田产，三年前考中秀才后，苏明远觉得他有前途，便纳为二夫郎。
此刻李修竹站在陈文远身后半步，神情复杂。芳芳，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道：
“芳芳……你糊涂啊。”
苏芳芳最烦他这副说教模样，没好气道：
“我糊涂？我还不是为了……”
“为了什么？”
李修竹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少见的严厉，
“为了争风吃醋，就煽动灾民冲击县主山庄？你知不知道这若是闹出人命，会是何等罪过？别说三个月，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芳芳，我知你心气高。可有些事，不是你想就能得的。
裴大人那般人物，岂是你我能觊觎的？你此番……实在是咎由自取。”
苏芳芳被他训得脸色青白，却又无法反驳。
一直沉默的三姑爷赵武忽然上前一步。
他约莫二十岁，身材高大健壮，穿着短打武服，皮肤黝黑，是苏家护院头领的儿子，因身手不错被苏芳芳看中，纳为三夫郎。
赵武看着苏芳芳趴在草铺上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低声道：
“小姐，这是我娘今早烙的饼，还热乎着，你吃点。”
油纸包里是两张金黄的烙饼，散发着葱花和猪油的香气。
“阿武，你……你不怪我？”
“妻主做什么，总有妻主的道理。我就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但这牢里阴冷，你千万保重身子。我……我会常来看你。”
他说话时，眼神真挚，没有陈疏文的精明算计，也没有李修竹的说教指责，只有单纯的关切。
苏芳芳握着温热的烙饼，心头五味杂陈。
平日里她最瞧不上赵武的粗鄙，觉得他配不上自己，可如今落难，竟是这个最不起眼的三夫郎给了她一丝真切的温暖。
那两个小侍，此刻远远站着，低着头不敢上前。
他们身份低微，在这种场合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芳芳，你好生养着，我们过几日再来看你。”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李修竹看了苏芳芳一眼，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妻主，饼趁热吃。”
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牢房重新安静下来。
苏芳芳握着那两张烙饼，看着三位夫郎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与不甘。
陈疏文看重的是陈家利益，李修竹看重的是礼法名声，只有赵武……是真心对她好。
可那又如何？
赵武只是个护院之子，无权无势，帮不了她什么。
“沈宁玉……”
苏芳芳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怨毒之色更浓，
“凭什么你能得裴琰那样的正夫，还有韩少陵、谢君衍那样的侧夫？而我……我只有这些……”
她咬了一口烙饼，咸香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却品不出半分滋味。
这时，翠儿怯生生地开口：“小姐，您说……老爷会不会想办法救您出去？”
苏芳芳冷笑：“我爹？他现在自身难保！罚俸半年，还要赔那么多银子田地，他心里不定怎么怨我呢！”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不过……这事儿没完。沈宁玉，你给我等着。等我出去……”
话没说完，牵动了臀上的伤，疼得她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