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山庄饭厅内飘散着小米粥和腌菜的香气。
窗外天色透亮,连续多日的阴霾仿佛随着昨日的风波一同散去。
一家人围坐桌边用早膳。
沈秀喝了两口粥,放下碗,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语气沉稳:
“这场水灾终于退干净了。昨儿去山下看了,路虽泥泞,但走车马已无碍。”
她目光扫过桌边的儿女和女婿们,最后落在沈宁玉脸上:
“玉姐儿,眼下山庄安稳了,灾民也散了。娘想着……过两日,回村里看看?
总住在你这庄子里,虽好,但村里的房子、田地,总得去收拾,心里才踏实。”
沈宁玉正小口吃着鸡蛋饼,闻言很自然地点头:
“行啊,是该回去看看了。离得又不远,回去收拾一下,缺什么从山庄这边补上就是。”
沈宁玉语气随意,完全是现代人的思维,并没觉得家人离开山庄是什么大事。
然而,她这份干脆的“同意”以及说完后继续吃饭的沉默啊,落在某些人眼里,却有了别的意味。
坐在她左侧的裴琰,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抬眸,看向沈宁玉平静的侧脸。
【玉儿这是……舍不得家人离开?此次灾祸虽平,余悸犹在。
她嘴上不说,或许还是希望岳母和诸位岳父、兄长能留在更安全的山庄。
裴琰心中微动,想起她昨日应对危机时的果决与事后的疲惫,一股怜惜与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却清晰:
“岳母,如今村中房舍田地受损情况尚未完全明了,重建修缮也需时日。
山庄屋舍还算宽敞,一应物什齐全。不如……再多住些日子,待村里彻底收拾妥当,再搬回去不迟。”
裴琰说着,目光柔和地看向沈宁玉,带着一种“我懂你心意”的体贴。
沈宁玉闻言一愣,抬眼看向裴琰,眨巴了两下眼睛:
【嗯?我就是随口应和一下老妈啊……裴琰这眼神什么意思?觉得我想留人?
不等她琢磨明白,大爹赵大川已经憨厚地摆了摆手,语气实在:
“子瑜有心了。不过,老是叨扰玉姐儿和你们也不好。咱们根在村里,迟早得回去。再说了,”
大爹目光扫过桌上几个已经成年或即将成年的儿子——沈海、沈石、沈风、沈书,脸上露出为人父的关切,
“海儿、石头、风儿、书儿他们,年岁也都不小了,这婚事……总得在村里张罗起来。
几个哥哥老住在妹子这里,不像话,也耽误他们说亲。”
“婚事”二字一出,桌边的四个哥哥,除了已成亲的大哥沈林,剩下四个大小伙子,脸上“腾”地一下都泛起了红晕。
沈海尴尬地咳嗽一声,低头猛扒粥;沈石耳朵尖红了,眼神飘忽;沈风赶紧正襟危坐;最小的沈书更是连脖子都红了。
在这个男多女少的云朝,男子婚配是家中大事,竞争激烈。
沈家几个儿子品性模样都不差,但在村里,合适的女子本就稀少,他们的婚事确实是沈秀和几位爹爹心头的一桩事。
沈宁玉看着哥哥们窘迫的样子,结合这个世界的现状,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女子可以娶多个夫郎,而哥哥们又都不想离开家或者不好找妻主,那有没有一种可能……
“那有什么麻烦的?要是……要是实在不好找,或者哥哥们不愿意分开,看看有没有那品行好、又能干的姑娘直接来咱们家。
我听说,也有女子同时娶一家兄弟的,虽然极少,但也不是没有。
咱们家现在条件也还行,我又是县主,总不会让人家姑娘吃亏。”
话音刚落,饭厅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噗——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沈风这次真呛到了,脸涨得通红。
沈海和沈石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妹妹,仿佛她说了什么天方夜谭。
沈书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
沈秀和赵大川、孙河也愣住了,面面相觑,这话太惊人,一时不知如何接。
林松则是以手扶额,无奈地摇头苦笑。
【玉儿她……怎会想到此处?
裴琰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心中震动。玉儿这话,未免想得太……直接,也太大胆了。
谢君衍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噗嗤——”
他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银发随着肩头的轻颤微晃。
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毫不作伪的兴味。
【同时娶沈家几位兄长?玉儿这想法……真是出乎意料,又莫名地合乎她的性子。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尤其是那几位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玉儿兄长们,觉得这早膳比任何戏文都有趣。
韩少陵则是直接“啊?”了一声,嘴巴张了张,看看沈宁玉,又看看沈宁玉的几位哥哥。
沈秀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
“玉姐儿!莫要胡言!此事岂是能随口说的?”
但她的语气里,惊讶多于真正的责备,甚至隐隐有一丝……被点醒的恍然?
三爹林松见气氛古怪,赶紧清了清嗓子,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回村里看看实际情况。
子瑜,君衍,你们消息灵通,可知咱们大青村里,房屋田亩损毁究竟如何?尤其是咱们家那新宅子?”
谢君衍顺势接话,收敛了脸上过于明显的笑意,语气恢复从容:
“三爹放心,阿令去仔细查看过。
咱们家前两年新起的宅子因为选址高、用料实,除了院墙有些地方被水泡得需要加固,屋顶少量瓦片被杂物砸破,主体完好无损,清理修缮后即可入住。”
“村里其他人家,地势较高的几户,受损也较轻,主要是院墙坍塌、屋顶漏雨。
但靠近河边及低洼处的,包括咱们家原先的老宅院子,还有老宅隔壁王村长那一片,被水泡得厉害,土墙垮了大半,房梁椽子恐怕也朽了,重修不如重建。”
“岳母,岳父们,依我之见,既然新宅无恙,回村首要便是清理修缮新宅。
至于海哥、石头他们日后若成家,如留在自家,或可在新宅旁再申请宅基地扩建,或另觅合适地基新建。
如今水退,朝廷赈济和安家银陆续发放,正是好时机。
玉儿如今是县主,咱们家在村里的宅院,未来考虑得稍稍宽敞体面些,也在情理之中。”
谢君衍这番话,听得全家人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思索和规划的神色,方才那惊人提议带来的冲击和尴尬终于被冲淡了些。
沈宁玉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句“了不得”了吐舌头,赶紧顺着台阶下:
“对对,君衍说得对!娘,三爹,咱们不急这一两天。先好好规划重建,要建就建好点,住着舒服安全。银钱方面不用担心。”
裴琰也颔首,神色已恢复一贯的沉稳:
“君衍考虑周全。重建之事,县衙亦有扶持章程,我可让李县令将大青村列为重点,木料砖石等物,或可协调优先平价供应。”
沈秀见儿女和女婿们都这般有主意且支持,心中大定,脸色也缓和下来:
“好,好,都听你们的。那咱们就先不急着搬,等村里规整出个样子来再说。吃饭,吃饭。”
饭厅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温馨。
沈宁玉偷偷瞄了一眼几位哥哥,见他们虽然还红着脸,低着头,但神色已经自然了许多,只是偶尔交换的眼神里,似乎多了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呃,我是不是给了他们一个太震撼的选项?
沈宁玉心里嘀咕,【不过,在这个世界,这也许……真的是一种可能性?
她很快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毕竟目前最重要的还是重建家园。
然而,沈宁玉不知道的是,她那句石破天惊的的提议,在四个哥哥心中埋下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