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阳城城主对着清泽叫了一声,便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清泽上下打量他,他都没有任何反应,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听话得不能再听话,仿佛刚才四人的战斗只是幻觉。
青玦:“没问题,完全寄生了,接下来靠着他,我们能在阳城打下一片天地。”
原来是寄生。
秋恒不算太意外,很多灵植化形的妖修都有这种能力,但只对修为比自己低的人有用。
没想到清泽的寄生竟然对比他修为高的人也有用。
这就是要先打一场的原因吗?
秋恒心绪流转,听清泽安排阳城城主回城之后要怎么怎么做,不能暴露身份,到了合适时机要如何配合他们云云。
被寄生之后寄体还有原本的记忆,虽有自己的思维,但将主人的命令视为最高指令,七情六欲近乎于无。
看着阳城城主私会情人,和情人分手,被情人暴打,面色无常返回阳城,今日的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
任务很简单。
秋恒全程只是打了一场架,这场架还是和别人配合完成的。
事实上是,哪怕没有他的加入,鹿锌和清泽两个人全力配合也能打败阳城城主。
那么喊他来的意义是什么?
试探他吗?
心中有所怀疑,但直到返回小村,秋恒也没问出来,他不问,鹿锌和清泽却主动说了。
分开之际,鹿锌和秋恒坦白:“其实这一趟是为了试探你,你是个没有来历的人,为了反叛军,我必须谨慎,很抱歉。”
这就坦白了?
秋恒笑了笑:“没关系,如果是我,我也不会轻信刚认识的人。”
他在鹿锌眼里看到了真诚,虽不敢尽信,却立刻用更真诚的眼神表达自己对他的信任与欣赏。
秋恒算是个情绪不丰富的人,硬生生挤出真诚的眼神也是难为他了。
和鹿锌、清泽分开,秋恒回到农家小院。
此时天依旧很黑,秋恒想了想,盘膝坐下修炼。
半个时辰过去,天依旧没亮,但村里已经有了动静。
不是农家常有的鸡鸣犬吠,而是此起彼伏的开关门声、杂乱的脚步声、混杂的说话声。
这种阵仗秋恒昨日就发现了。
他观察了很久,但没看出什么,所有村民就像是正常村民一样生活,没有任何异样。
但今日再次发生这样的事,秋恒忽然就看明白了。
昨日的流程和今日的流程竟然一模一样,就连村民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这村子果然不一般。
村子诡异,在村中活动的村民也诡异,身上有人类的气息,却完全不像人类。
觉得这村子和村民很是有意思,秋恒开始观察村民。
天蒙蒙亮,秋恒倚靠在门口,看着村内来来往往的身影。
每一个看到他的村民都会用渴望、热切的眼神和他打招呼,那眼神很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但偏偏他们又很克制,也很有距离感,不会靠他太近,最近的也是在三米之外。
村子里很热闹,村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干活,如果不说,谁也想不到这是一个满是诡异的村子。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头顶传来,打断了秋恒的思绪。
秋恒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修士正在天上飞,但似乎是灵力后继无力,晃晃悠悠的飞得很勉强,感觉下一秒就能从天上掉下来。
下一秒,人真的无力了,并且从天上掉下来了。
掉下来的位置还正好他头顶,如果他不动的话,肯定会被砸个正着。
秋恒:“……”
“黄一礼!”
听到这道喊声,这人似乎也是反叛军中的一员,秋恒只好日行一善了。
喊话的人来不及过来,秋恒用灵力拖了一下,好歹让黄一礼不至于直接砸在地上伤上加伤。
“多谢多谢!”
来人声声道谢,别的没多说便抱起黄一礼匆匆跑来,还边跑边喊:“清泽清泽,黄一礼昏倒了,你快来看看啊!”
听他的意思,清泽在反叛军中似乎还担任医修的身份。
秋恒眼睛动了动,抬脚跟了上去。
黄一礼被送到村长家,秋恒跟着来,也没人拦着他,他就直接进屋了。
黄一礼被放到床上,几个反叛军修士围着他急得团团转,都是秋恒叫的上名但不算熟悉的。
“怎么回事?黄一礼什么时候回来的?”
当然没人能回答这些问题,就算是送黄一礼来的人也是一头雾水,问到秋恒,秋恒也说不知道。
没过多久,鹿锌和清泽来了。
清泽来了半点也不敢耽搁,来到床边手指搭在黄一礼的手腕上,似乎是怕影响到他诊断,屋内很安静。
秋恒站在最后,但因为人不算多,他就算站的远也能看到黄一礼的情况。
黄一礼身上没有外伤,但满头大汗,昏迷不醒,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
清泽还在诊断,指尖灵光闪动,他似乎在用灵力探查黄一礼身体的情况,旁边的人大气不敢出。
秋恒看看屋里的其他人,每个人脸上都很担忧,真的假的不知道,但如果是真的,那这个反叛军出乎他意料的团结啊。
秋恒眼珠子动了动,眨了下眼,再次睁眼往黄一礼身上,这次他看到缠绕在黄一礼身上的黑气。
“是煞气。”清泽终于诊断出病症,“黄一礼身上有很重的煞气,并且煞气正在不断加重。”
一个年轻修士急声道:“那你快给他驱散煞气啊。”
清泽嘴角下压瞥向说话人:“你以为我不驱散煞气是我不想吗?”
他又不是真医修,哪知道身染煞气该怎么治疗。
“那还能怎么办?”
说话人一拳砸在石墙上,石屑簌簌落下,连房子都晃了晃,他和黄一礼关系好,见不得黄一礼干躺着。
“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黄一礼……”
年轻修士的声音带着哭腔。
清泽看向鹿锌:“让人去城里买清煞丹吧!”
这是对他们来说最好的解决办法,但鹿锌却没有说话,反而叹了一口气。
清泽依旧看着鹿锌,像是想到什么眉头紧蹙。
反叛军现在什么情况这屋里的人都很清楚,都不用鹿锌细说,大家都知道他为什么不立刻派人去买药了。
最开始说话的人伤心地垂着头:“昨日刚送出去一批灵石,现在我们哪有灵石买清煞丹啊。”
清煞丹琼宇界去除煞气最有效的丹药,但价格不菲,起码对普通修士来说是这样的。
皇朝把控了琼宇界九成以上的炼丹师资源,不管虚职还是实职,只有有官职的修士才能买正常价的丹药。
普通修士只能高价买买低阶丹药,高阶丹药想都不要想。
鹿锌昨日刚将大批灵石送到反叛军另一个据点,那边正在建设时期需要大量灵石。
清泽也想起这事,愁得脑袋一抽一抽,但还是努力想办法,总不能看着黄一礼等死。
他很快想到办法了:“我让阳城城主送药来!”
其他人眼前一亮,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没办法,时间太短了,大家还没适应阳城城主已经成为自己人这件事。
清泽刚向阳城城主传达悄无声息送清煞丹到这里的任务,床上的黄一礼突然开始吐血。
黄一礼不但吐血,还咳嗽声急促不断,夹杂着压抑的痛呼,听得众人都揪紧了心。
清泽脸色一变:“不好!来不及了!”
其他人大惊失色:“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清泽也不知道,他也不是真正的医修。
秋恒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这里有清除煞气的丹药。”
只不过不是清煞丹而已。
清煞丹是琼宇界的丹药,他没见过实物,不知道和归元大陆的净煞丹是不是同样的东西。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秋恒从后面走到前边,神色郑重,手中还托着一个莹白的玉瓶。
秋恒把丹药递给清泽,清泽怔愣地看着他,在他的示意下才打开丹药瓶的盖子,里面躺着三枚龙眼大小的丹丸,丹纹流转,灵气氤氲。
清泽没见过清煞丹,不确定这是不是清煞丹,但知道这肯定不是假的丹药。
“秋恒……秋道友?”鹿锌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你说什么?你有清煞丹?”
寨内的修士也都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是清煞丹。”
秋恒见他们没听进去他刚才说的话,又解释一遍:“我这是净煞丹,作用是清除煞气,我没见过清煞丹,不知道两者是否一般无二。”
“总之此丹可解煞气,如果你们敢用,就让他试试吧。”
如果不相信他,害怕他的净煞丹有问题,那他就没办法了。
反正他是觉得这净煞丹没问题,这丹药还是以前易清竹给他的,但他一直没机会用。
易清竹炼制的丹药怎么可能差,这净煞丹的效果绝对比别人制作的净煞丹强。
秋恒对易清竹有着迷之自信。
清泽倒出一颗丹药,丹药入手温润,药香浓郁,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但他没有直接把丹药给黄一礼吃,看看秋恒无辜的脸,目光转了一圈,将每个同伴的神情收入眼底。
是否接受丹药,并给黄一礼吃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你们觉得呢?”
众人不知道该怎么做,看来看去,最终视线聚焦在鹿锌身上,决定交由鹿锌拿主意。
鹿锌左看看对上一双期待的眼睛,右看看对上一双询问的眼睛。
鹿锌:“……”
可恶,每次遇到难以抉择的事就齐齐推给他!
求助,反叛军中只有他最靠谱怎么办?
鹿锌再看向秋恒时,已经有了抉择,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
“秋道友,多谢你愿意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黄一礼若能好转,我们必有重谢!”
秋恒只是淡淡点头:“不必多言,先救人吧。”
鹿锌对清泽点点头,清泽不敢耽搁,拿着丹药瓶就进了屋。
丹药被清泽塞进黄一礼嘴里,化作一道流光进入黄一礼腹部。
众人挤在窗边看着黄一礼,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任何一点声音都能将药效惊跑。
但这是不可能的。
秋恒也站在窗边,暗金色的眼睛看着萦绕在黄一礼身上的黑色渐渐隐去,神色平静。
约莫半个时辰后,最后一缕黑气消失。
黄一礼突然翻身坐起,右手按着腹部,俯趴在床边呕吐,大股大股黑血吐出,把鹿锌等人吓了一跳。
清泽只惊了一下,下一秒恢复冷静:“没事,只是吐出淤血而已,是好事。”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也冷静了,他们都相信清泽。
有人在那摊黑血中发现一团黑色的,像是腐肉的东西。
“这是什么?”
说是像腐肉,但那其实是一团会动的活肉。
秋恒闻言垂眸看了一眼,一团灵力打过去,那黑色活肉瞬间化成一团灰。
“导致他沾染煞气的东西,留着无用。”
黄一礼几口黑血吐出,人也清醒了,只是没弄明白现在的情况。
清泽按住他的手腕,用灵力探查黄一礼身体的情况。
黄一礼自然不会拒绝清泽,况且他也想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怎么样了。
清泽刚收手,鹿锌便问:“黄一礼身体怎么样?”
黄一礼自己也竖起耳朵睁大眼。
清泽难得露出笑容:“无事了,他体内的煞气已经全部清除了,丹药很好用。”
“无事了?那真是太好了!”
鹿锌快步走到秋恒面前,对着他深深一揖:“秋道友,大恩不言谢!黄一礼是重要的朋友,你的这份情,我没齿难忘!”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拳头大的金色矿石。
“这是我身上最好的宝物,也不知有没有清煞丹珍贵,还请道友收下!”
周围其他的修士也纷纷附和:“是啊冷道友,快收下吧!”
然后也做出表示,不管价值如何,每人都给秋恒送了点东西。
秋恒看着那枚金色的矿石,那是炼金石,摇了摇头:“我出手,并非为了报酬,大家同为反叛军,理应互相扶持。”
“这……”
鹿锌愣住了,他见过太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修士,像秋恒这样不求回报的很少见。
“一枚丹药而已,不用补给我东西。”
秋恒说完,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暴露身家,转身就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