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音从牙缝中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丁展自己初入仙帝境,根基尚且虚浮,被皓珏半是提拔半是流放地安排到这寒屏关,何曾想过会直面一位仙帝后期的大能?
更何况,对方是血脉尊贵、战力卓绝的三足金乌!刹那间,所有战意冰消瓦解,一个清晰的念头占据脑海:
逃!必须逃!
然而,他身形刚有微动,另一道丝毫不逊色的浩瀚气息,悄无声息地封死了他的退路。
丁展僵硬地扭转脖颈,只见后方云霭散开,一名龙角峥嵘、身披玄甲的大汉抱臂而立,目光如电,正是敖鼎。
前有金乌,后有龙皇,丁展顿觉口舌发苦,脊背冰凉,双腿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起来。
“修行至此,殊为不易。”
小乌鸦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直透神魂的力量,“何苦为皓珏那倒行逆施之徒陪葬?他的气数,不长了。”
丁展嘴唇翕动,却无言以对。皓珏于他有恩,这是事实。
“哼!”
敖鼎声如闷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既已登临仙帝,便当为人族柱石。你却自甘堕落,与那引天魔入室的人奸为伍?我等异族尚且不齿,你身为人族,脊梁何在?!”
字字如锤,砸在丁展心头,令他面红耳赤,羞惭难当。是啊,大义何在?前途何在?难道真要背负万世骂名,与那些阴秽天魔同流合污?恩情与种族大义在心中激烈撕扯,令他面色变幻,手中仙器重若千钧。
小乌鸦洞察了他的挣扎,语气缓和下来,给出一个台阶:
“你若愿明辨是非,我可禀明少主,此事秘而不宣。皓珏不会知晓。”
这句话,成了压垮犹豫的最后一根稻草。丁展紧绷的肩膀骤然垮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长长叹息一声,五指松开,那柄跟随他多年的裂天戟化作流光没入体内。
“罢了……我……投降。”
“哈哈!这就对了!”
敖鼎瞬间变脸,豪迈大笑,一个闪身上前,结实的手臂重重揽住丁展肩膀,热情得仿佛多年老友,
“走走走,下去说话!我跟你说,咱们少主最是惜才仗义,九玄门里快活得很!正好寒屏关已下,少不了庆功酒宴,你我先痛饮三百杯!”
丁展被这突如其来的亲热弄得有些无措,但对方毫无芥蒂的坦诚,却像一股暖流,冲散了他心底最后那点纠结与愧意。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归宿。
当三道流光降回已成焦土战场的寒屏关上空时,下方还在零星星抵抗或茫然无措的守军顿时骚动起来,许多丁展的旧部眼中燃起希望。
丁展踏空而立,声音灌注仙力,清晰传遍残破关城:
“众将士听令!皓珏勾结天魔,背叛人族,已成仙界公敌!我丁展,今日弃暗投明,归顺九玄门!尔等皆是我旧部兄弟,莫再执迷,速速放下兵刃!愿随我者,共举义旗;不愿者,自可离去,绝不加害!”
话音落下,满场寂然片刻。
随即,先是核心的弟子部属毫不犹豫地丢下兵器,快步聚拢到丁展下方的空地,昂首站立。
有了带头人,彷徨的守军如同找到主心骨,叮叮当当的弃械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走出藏身的残垣断壁,汇聚而来。
负隅顽抗者本就寥寥,见此大势,也终于丧失了斗志。
二驴子将指挥善后的事宜快速交代下去后,整理了一下染血的衣袍,神色郑重地走向被敖鼎热情揽着的丁展。
他步伐沉稳,在距离丁展三步远处停下,双手抱拳,竟是深深一揖:
“丁前辈深明大义,临阵反正,免去我九玄门儿郎无数伤亡,保全此关无数生灵。晚辈代九玄门上下,向前辈致以敬意!”
这一礼,不仅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更是诚恳。丁展顿时手足无措,慌忙侧身避开,连连摆手回礼:
“不敢当!万万不敢当!门主折煞老朽了!”
他刚才已从敖鼎口中得知,眼前这看似年轻的门主,不仅是九玄门之主,更是仙界四大仙兽共尊之主,甚至还是玉虚宫那位传说中的存在的老大!
如此人物,竟对自己这般礼遇,让他心中那点因投降而起的忐忑,瞬间被受宠若惊和一股暖流取代。
二驴子直起身,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上前一步,竟主动握住了丁展有些僵硬的手:
“前辈无需惶恐。九玄门初创,百废待兴,正值用人之际。前辈修为高深,更难得的是心怀大义。晚辈斗胆,想恳请前辈屈就,担任我九玄门第五位太上长老,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太上长老!地位超然,仅在门主之下,与敖鼎、小乌鸦等平起平坐!这哪里是接纳降将,分明是奉为上宾!
丁展心神剧震,看着二驴子清澈而灼热的眼睛,再想到在皓珏手下虽为仙帝,却时时被猜忌、被驱使如奴仆的境遇,两相对比,云泥之别。一股酸涩与豪情同时涌上心头,什么恩情纠结,此刻俱化烟云。
他反手用力握住二驴子的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门主以国士待我,我丁展必以国士报之!从今日起,丁展生是九玄门的人,死是九玄门的魂!定为宗门大业,鞠躬尽瘁,若有二心,天地共诛!”
“哈哈!好!老丁,这才痛快!”
敖鼎用力拍了拍丁展的肩膀,大笑声驱散了最后的隔阂,“走走走,酒宴必须摆起来!架没打成,酒桌上咱们再分高下!我知道城主府地窖里肯定有好酒,还没被那夯货熊二烧掉!”
说着,不由分说揽着丁展就往还算完好的城主府方向走去。
熊二原本正抡着斧头,假装帮忙清理废墟,耳朵却竖得老高,一听“好酒”二字,眼睛顿时亮了。
他鬼鬼祟祟瞄了一眼正在远处指挥部署的二驴子,见门主没注意这边,臊眉耷眼地收起斧头,踮着脚尖,也偷偷摸摸跟在了敖鼎和丁展身后,嘴里还小声嘟囔:
“善后这等细发活儿,哪是俺老熊干的……品鉴美酒,守护长老安危,才是正经……”
这边高层其乐融融,那边善后工作已紧张有序地展开。投降的守军在九玄门弟子引导下,开始搬运同伴尸体、救助伤员、扑灭余火。气氛虽然肃穆,却已无厮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