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正在疯狂生长的青刺藤瞬间僵直、枯萎,碎石地面无声无息地下陷了数寸!
黑衣人那狂暴斩下的漆黑刀芒,在距离肖平头顶尚有丈许距离时,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寸寸瓦解、消融,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
他脸上狰狞的表情彻底僵住,眼中倒映着那方飞速变大、充斥了整个视野、仿佛天穹倾复般镇压而下的山岳印影,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符……符宝——!!!”
嘶哑的惊骇尖叫只来得及发出一半,便被无尽的轰鸣彻底淹没。
裂山印符宝所化的巨印虚影,以看似缓慢、实则超越神识捕捉的速度,轰然镇压而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沉重到极致的“碾压”!
黑衣人仓促间祭出的几件护身法器、身上骤然亮起的数层护体灵光,在印影触及的瞬间,就如同纸糊般无声碎裂。
他整个人连同那柄鬼头刀,被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下方坚硬的山岩之上!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以印影落点为中心,方圆十数丈内的地面猛然下沉,形成一个清淅的、深达数尺的巨大方形印坑!
蛛网般的裂缝疯狂蔓延开去,烟尘冲天而起,却又被无形的沉重力量死死压在坑底。
待得金光渐散、印影缓缓消失,原地只剩下那方深邃的印坑。
坑底,黑衣人踪影全无,只有一滩勉强能看出人形的、混合着碎裂骨肉与法器残片的暗红色污迹,深深嵌入岩石之中,再无半分生机。
那件黑色斗篷和惨白面具,早已化为齑粉。
一击!
仅仅是一击!
一位练气七层、手段狠辣、经验丰富的修士,连同他身上的法器、护甲,便在堪比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符宝威能下,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肖平半跪在印坑边缘数丈外,脸色苍白如纸,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法力,连吞服青灵酿临时补充的那部分也点滴不剩。
神识更是传来阵阵刺痛,那是过度催动符宝、承受其恐怖威压反噬的结果。
但他顾不得调息,强忍着眩晕和虚弱,目光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视四周,同时全力运转《敛息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
符宝激发时的动静和灵压太过恐怖,即便此地荒僻,也难保不会惊动远处的修士或妖兽。
必须立刻离开!
他跟跄着起身,先是挥手召回光芒黯淡、灵性大损的青藤灵甲盾和那根无名短棍。
短棍上沾染了一丝黑衣人的血迹,入手依旧沉重,但灵光明显不如之前。
青藤灵甲盾更是盾面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需要温养修补。
顾不上心疼,肖平迅速将它们收起。
随后,他强提一口气,跃入那巨大的印坑边缘,目光快速扫过那滩狼借的“痕迹”。
黑衣人和他主要的储物袋、法器肯定都已彻底毁掉。
但肖平记得,对方曾喷出精血激发鬼头刀,那口精血或许……
他忍着腥气,神识仔细探查。
果然,在几块染血的碎石缝隙中,发现了一小片未被完全摧毁的、质地特殊的黑色布料碎片,以及半块同样材质、刻着模糊扭曲符文、象是某种信物或身份标识的残缺铁牌。
布料碎片边缘光滑,似有防护,铁牌更是坚硬异常,在符宝馀波下竟未彻底融化。
肖平毫不尤豫地将这两样东西摄入手中,入手冰凉。
布料触感非丝非麻,隐含阴气;铁牌上的符文残缺,但那股阴冷邪异的感觉,与他之前遭遇的钉锥法器、《敛息诀》甚至《杀人要略》上的气息,隐隐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深沉晦涩。
“果然是一路的……但层次更高。”
肖平心中凛然,将这两样可能蕴含线索的物品迅速收入一个空的玉盒,粘贴封灵符。
做完这些,他不敢再有丝毫停留。
取出枫叶法器,将仅恢复的少许法力注入,催动着它歪歪斜斜地贴地飞起,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尽可能隐蔽地朝着与金枫谷宗门方向再次偏离、更加荒芜险峻的深山老林中遁去。
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隐蔽的角落,恢复法力,处理伤势,清点收获,并仔细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这一次,虽然凭借符宝反杀了强敌,但也彻底暴露了至少部分底牌,消耗了最强大的保命手段。
幕后黑手的势力与决心,远超他的预估。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肖平回头望了一眼那逐渐消失在暮色山岭后的恐怖印坑,眼神冰冷而坚定。
无论对手是谁,想要他的命,就得做好被崩掉满口牙的准备!
枫叶法器载着他,如同受伤的孤雁,悄然没入苍茫的夜色山林深处。
……
肖平驾驭着枫叶法器,几乎将残馀的法力压榨到极限,贴着起伏的山岭树梢,一路朝着金枫谷宗门方向疾驰。
他不敢走任何可能有埋伏的常规路径,专挑险峻难行、妖兽出没的荒僻地带,甚至不惜多次绕行。
神识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的警戒,哪怕风吹草动也让他心头紧绷。
直到远处那熟悉的山门轮廓在晨曦微光中浮现,护山大阵流转的蒙蒙青光映入眼帘,肖平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巨石,才终于轰然落地。
进入山门,验过身份玉牌,径直飞回自己的小院前。
推开房门,反手落下门栓,又迅速检查了一遍屋内简单的防护警示布置并未被触发。
肖平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直到此刻,那股强行支撑了整整一夜的狠劲与警觉才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与后怕。
靠在门上喘息了许久,才勉强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走到屋角的水缸边,舀起冰冷的清水,胡乱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稍稍驱散了一些昏沉。
随后褪去沾染了尘土和淡淡血腥气的外袍,简单擦拭了一下身体,换上一身干净的灰布衣衫。
做完这些,仿佛用尽了力气。
肖平一头栽倒在坚硬的石床上,甚至来不及运转功法调息,浓重的黑暗便瞬间吞噬了所有意识,沉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