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却摆摆手，示意其他人闭嘴。他端著保温杯，走到那疯老头面前，蹲下身。
“大爷，关在哪儿啊？”
苏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格外清晰。
疯老头歪著脑袋，似乎在努力思考，浑浊的眼珠转了两圈。
突然，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黑黄的烂牙。
“石头房子”
“送进去出不来”
“都烂成泥了嘿嘿嘿”
“麻风谷就在麻风谷！”
最后三个字，疯老头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胡说八道！”
旁边几个老太太一见他就不耐烦，这时候更是直接驳斥：
“什么麻风谷！那是荨麻谷！”
“老疯子又犯病了！那是长荨麻的地方，哪有什么麻风！”
“就是！苏警官，您别信他，这人疯了三十年了！”
老太太们七嘴八舌，个个都说得斩钉截铁。
苏晨却感觉有点对路了——
毕竟，那年月的麻风病很多，很多村子都有隔离点，这个村肯定也有一个，很多也叫麻风谷、麻风坡之类的
“麻风谷啊”
苏晨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语气依旧懒散：“那这地方在哪儿呢？”
几个老人瞬间闭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吭声。
那个疯老头却扯著嗓子说：
“就是麻风谷！”
“后山往西走黑林子后面洼地那儿！”
哦哦，
苏晨仔细盯着这疯老头看了一会儿，感觉此人并不疯，而且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情绪激动，不像是装的。
嗯嗯，
“老人家，我知道了！”
“过几天，你带我去看看？”
疯老头重重点头：
“行！”
“我带你们去！”
这时，
那些老太也觉得有点怪了——
难道荨麻谷真的就是麻风谷？
疯老头真的下去过？
一时间，
几个老人又七嘴八舌质疑，疯老头扯著嗓子反复辩论，场面一下子就没法聊了。
苏晨无奈站起来，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有些凉了的菊花茶。
“看来，还是得等那位‘土地奶奶’来消息，否则也没线索啊”
“什么麻风谷，听他说得挺恐怖的，能不去最好就不去吧”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感觉自从绑定系统以来，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难题呢。
夜色如墨，县队的临时宿舍里静得有些渗人。
苏晨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好几回大饼。
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吹，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诉，但他睡不着纯粹是因为床板太硬，硌得慌。
翻来覆去许久，
苏晨干脆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呼吸渐渐平稳，意识开始下沉。
很快，
迷迷糊糊间，周围的场景变了。不再是狭窄的宿舍，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中。脚下是干裂的黄土，头顶没有月亮，只有惨白惨白的天光。
苏晨站在原地，手里还习惯性地虚握著那个并不存在的保温杯。
“这又是哪儿？”
他嘟囔了一句，刚想转身，就看见前面的灰雾里，慢慢挪出来一个佝偻的身影。
正是白天那个拄著枣木拐杖的老太太。但和白天那种颤颤巍巍的样子不同，此刻的老太太，步子迈得极快，那根拐杖几乎没沾地，整个人是“飘”过来的。
到了苏晨面前三米处，老太太二话不说，拐杖一扔。
噗通！
她直接跪在了地上，脑门磕得邦邦响。
“下官李桂香，参见大人！”
苏晨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大娘，您这是干嘛？碰瓷也没跑到梦里碰的啊？”
老太太抬起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惶恐，还有一丝的急切？似乎想要邀功？
“大人折煞老身了！”
“白天大人问起光绪年的旧事，老身回去后那是如坐针毡，一刻也不敢耽搁。”
老太太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去似的：
“老身连夜下了趟地府，费了老大劲儿，才从那个因为吃回扣被查办的前任土地爷手里，把烂账给翻出来了”
苏晨眼皮跳了一下——
好家伙！
这地府的职场生态，比阳间还卷啊？为了在自己这个“领导”面前表现，这老太太是真拼了老命。
“行了，起来说话。”
苏晨摆摆手，摆出一副领导视察的架势：“查到什么了？”
老太太没敢起，依旧跪着，神色变得异常凝重，那双浑浊的鬼眼里透出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大人，那县志是假的。”
“同治十二年，根本没有什么麻风大疫。”
啊？
苏晨眉毛一挑：“那是怎么回事？”
“是人祸！”
老太太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像是铁片刮过玻璃：
“那一年，有一支马帮路过此地，带头的是个姓王的富商，随行带了大量的银元和烟土。”
“他们借宿在邱家村，财露了白当时的村长，也就是现在邱家那帮人的祖宗，起了歹心。”
苏晨心里一沉：“全杀了？”
“全杀了”
老太太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畏惧：
“一共三十六口人，连还在襁褓里的孩子都没放过。”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对外宣称村里发了麻风，把尸体全都扔进了西边的山谷里，还放了一把火。”
“那山谷本来叫‘落金谷’，后来为了吓唬外人，不让人靠近，才改叫了‘麻风谷’。”
哦
原来如此！
苏晨只觉得脑子里那层窗户纸，“刺啦”一声被捅破了。
这就对上了！
为什么会有“十绝灭魂阵”？
因为那不是天灾死的冤魂，那是被谋财害命、死后还要被污蔑成麻风病人的厉鬼！
三十六口人的怨气，被压在山谷里一百多年，不见天日。而那些村民，拿着沾血的钱财发家致富，繁衍后代。
这就是因果啊
这就是为什么凶手要挖坟掘墓，要把这一代人的尸骨，压在祖宗的头上！
“大人”
老太太见苏晨不说话，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双手呈上：
“这是当年的生死簿副本，虽然残缺了，但王家那三十六口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本来这属于绝密档案，一般阴差是没许可权调阅的。”
“但老身想着，大人毕竟不同凡响，这点规矩破了也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