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
审讯室内的空气冷得象停尸房。
王小江缩在椅子里，浑身骨头象是被抽干了，只剩下一滩烂泥。刚才那“阎王爷”的一声吼，直接把他的三魂七魄吼飞了一半。
苏晨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牌子。
在林晚星和秦铭眼里，那不过是苏晨随手掏出来的警官证，皮套有点磨损，金属徽章在灯光下反着光。
但在王小江的视野里——
那哪里是警官证？
那分明是一块燃烧着幽绿鬼火、滴着黑血的“勾魂无常令”！
牌子上那狰狞的鬼脸，正对着他发出无声的狞笑，似乎下一秒就要从牌子里钻出来，把他那肮脏的灵魂生吞活剥。
“金佛呢？”
苏晨淡淡一问，但威压之下，王小江已经牙齿打颤：
“大……大人……我说……我全说……”
“是……是做梦！”
王小江瞳孔放大，眼神里透着一种诡异的狂热与恐惧交织的神色。
“半年前，我刚回国，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
“梦里有一座金碧辉煌的道观，云雾缭绕，那是仙境啊！”
“有个年轻的道士，长得特别俊美，眉心有一点红痣，穿着一身白袍，就象……就象画里走出来的神仙。”
林晚星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做梦？这也能当供词？
这也能做笔录？
但看看苏晨，她还是硬着头皮全写下来了。
咳咳，
“继续。”
苏晨声音平静。
王小江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那道士跟我说，我命格富贵，但缺一把火。”
“他说海城西郊那块地下面，埋着他的‘金身’，只要我把它挖出来，供奉起来，就能保我长生不老，财源广进。”
“那个药方……也是他梦里传给我的。”
说到这，王小江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狡辩的意味。
“大人，我……我其实没想害死人啊！”
“那道士说了，这药叫‘醉生梦死’，凡人吃了，只会陷入深度的美梦里，那是享受啊！”
“虽然……虽然醒来后脑子会有点迟钝，记忆力差点，但也死不了人啊！”
“我想着……那些有钱人，平日里压力大，我让他们做个美梦，顺便收点钱……这……这顶多算个诈骗，或者是销售假药，罪不至死吧？”
王小江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还要抬头看苏晨一眼，似乎在试探这位“阎王爷”的底线。
“罪不至死？”
苏晨笑了，当下缓缓站起身，走到王小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蠢货。
“你以为，那是让他们做美梦？”
苏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那是把他们的生魂抽出来，给那个地底下的东西当点心。”
“脑子迟钝？记忆力差？”
“那是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一魄！”
“再吃两次，他们就成了只有躯壳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也就是你所谓的‘长生军团’的预备役。”
啊？
王小江愣住了。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生魂、死魂，但他能听懂“行尸走肉”这四个字。
“不……不可能……那是神仙……”
“神仙？”
苏晨猛地将手中的“警官证”拍在桌上。
啪！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那是神仙，还是吃人的鬼！”
苏晨手指一点王小江的眉心。
【功德金光：破妄！】
嗡——
王小江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响。
原本记忆里那个仙风道骨、俊美无双的“道士”形象，瞬间像蜡象一样融化了。
白袍变成了腐烂的人皮，俊美的脸庞变成了青面獠牙的厉鬼，眉心那点红痣，分明是一只流着血脓的复眼！
“啊！”
王小江发出了比刚才更加凄厉的惨叫。
此时此刻，他脑海里，一切伪装都已经消失，梦里那个“神仙”，正趴在他的背上，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舐着他的后脑勺，而他竟然一直背着这只鬼活了半年！
“鬼！有鬼！救命啊！”
王小江疯了似的挣扎，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像条蛆虫一样在地上疯狂扭动，试图把背上那个看不见的东西蹭掉。
林晚星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苏队，他这是……”
秦铭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典型的精神分裂并发症，强烈的心理暗示导致了视听幻觉的崩塌……不过，这也是一种治愈，让他从罪恶的迷途中解脱出来……”
嗯嗯，
苏晨淡定地收起警官证，重新端起保温杯。
“行了，别嚎了。”
“既然招了，就签字画押。”
“至于那个梦里的道士……”
苏晨转过身，目光穿透审讯室的墙壁，看向遥远的夜空。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苏晨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
“敢在我的地盘上搞传销骗人……”
“那就呵呵了……”
这时，
苏晨伸了个懒腰，懒散说：
“我得回去补个觉，这一晚上折腾的，保温杯里的枸杞都泡烂了。”
秦铭看着苏晨离去的背影，稍微有点佝偻，走起路来慢吞吞的，象个提前退休的老大爷，心里也不知什么滋味，喃喃说：
“这才是高人啊……”
秦铭看着手中的化验单，喃喃自语。
“不依赖科技，直击人性弱点，苏队的心理侧写能力，恐怕已经到了某种玄学的境界。”
林晚星在一旁疯狂点头，对犯罪侦破有了更深的理解——
什么线索都是线索！
哪怕是迷信！
因为警方虽然不迷信，但犯罪者往往都很迷信……
……
海城省队，三号库房。
厚重的防爆门紧闭，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几盏冷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那尊从地下挖出来的纯金佛象，此刻正立在库房中央，被两条警戒线围得严严实实。
在灯光下，黄金的质感温润流转，那慈眉善目的面容，仿佛在悲泯地注视着众生。
但在苏晨眼中，这哪是什么宝相庄严的佛？
三阶阴阳眼下，金光剥离，眼前分明是一具被剥了皮、浇筑了金水的扭曲尸体。
那“尸体”呈跪姿，双手合十，眼框里并没有眼珠，而是塞着两颗还在蠕动的黑色肉瘤，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着黑气。
【叮！检测到高危封印物。】
【建议立即销毁或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