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站在警戒线外，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枸杞水。
“销毁是不可能销毁的。”
“这玩意儿现在是重要物证，要是化成一滩金水，王正国得找我拼命。”
苏晨放下杯子，右手两指并拢，默念一声：
“老宋啊，出来干活了……”
“验验这东西的成色。”
呼……
库房里凭空卷起一阵阴冷的旋风，吹得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老宋这次手里提着一个白布包，再次现身。
“老差来了……”
老宋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免礼。”
苏晨指了指那尊金佛，“看看这玩意儿，什么来路？”
老宋直起身，并未直接触碰金佛，而是从布包里取出一把特制的银色长针，又拿出一瓶浑浊的液体。
他绕着金佛走了一圈，鼻翼微动。
“回差爷，味儿不对。”
老宋眉头紧锁，将那瓶液体泼洒在金佛脚下。
滋滋滋，
一阵白烟冒起，那原本光洁的金身表面，竟然浮现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红色血纹，象是人体的经络。
“这是‘肉身佛’的手法，但路子走偏了。”
老宋手中银针又猛地刺入金佛的“百会穴”。
噗！
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响，象是刺破了败革，一股黑红色的腥臭液体顺着针孔流了出来。
“果然。”
老宋冷哼一声，擦了擦手。
“这不是佛门正宗。”
“这是千年前‘大乘教’的馀孽手段，讲究‘以身饲魔，立地成佛’。”
“里面封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前受尽折磨，怨气被金水封在体内，千年不散……”
哦？
苏晨听得直皱眉。
“大乘教？”
“这名字听着挺耳熟，好象在哪个历史书的犄角旮旯里见过。”
嗯嗯，
老宋点头：“此教乃是邪教，最擅长蛊惑人心，百年前就被朝廷剿灭了，没想到如今还有馀毒未清。”
“大人，此物凶煞。”
“若不镇压，今夜子时，必生变故。”
苏晨叹了口气：这年头，当个警察还得兼职阴间事务。
“那就封了吧。”
“别弄坏了外面的金皮，这可是几千万的赃款。”
老宋领命，从袖中掏出一枚黑铁铸造的法印，上面刻着“洗冤”二字。
“喝！”
宋慈低喝一声，法印重重盖在金佛的眉心。
嗡！
金佛剧烈颤斗，似乎有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库房内回荡。
紧接着，
那些渗出的黑气象是遇到了抽油烟机，被那枚法印硬生生吸了进去。
金佛停止了颤动，那种令人心悸的阴冷感也随之消失，重新变回了一尊冷冰冰的金属疙瘩。
“搞定。”
苏晨收回宋慈，拍了拍手。
“接下来，该去找那个罪魁祸首聊聊了。”
……
海城西郊，荒地里。
苏晨和老宋再次进入幻境，但原本那座阴气森森的大悲寺此刻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乱石嶙峋的废墟，几根断裂的石柱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中，上面还残留着火烧的痕迹。
苏晨踩着碎石，走到之前大雄宝殿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洞，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面具碎片。
“出来。”
苏晨对着地洞喊了一声。
悉悉索索。
那个穿着破军大衣的地曹老头，像只土拨鼠一样，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脑袋。
“上差……您来了。”
老头一脸苦相，手里还抓着半个吃剩下的供果。
“人呢？”
苏晨指着地洞。
“跑……跑了。”
老头缩了缩脖子，根本不敢看苏晨的眼睛。
“就在您破了那金佛阵法的一瞬间，这下面的东西就感觉到不对劲，溜了。”
苏晨一挑眉毛，蹲下身子，盯着老头。
“溜了？”
“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溜了？”
这？
地曹老头都要哭了，把手里的供果往地上一扔，扑通跪下。
“上差明鉴啊！”
“不是小人不拦，是……是真拦不住啊！”
“那莫无常，本就是前朝的判官，对地府的那些路数门儿清！”
“他手里有‘遁地符’，还有‘替死鬼’，这百年来，地府派了三波阴差来抓他，都被他给耍了。”
老头一边磕头一边倒苦水。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五十年前，他在京城闹过一次。”
“三十年前，在湘西也露过头。”
“每次都是刚有点苗头，他就金蝉脱壳，换个皮囊继续逍遥……”
啊？
苏晨听得脑仁疼——
怎么那么乱啊……
阳间就够难受的，你们地府简直糟糕透了……
唉，
苏晨叹了口气：
“你们地府的办事效率，是不是也太感人了点？”
一边说，他一边拧开保温杯，想喝水，却发现水早就喝干了。
“几百年抓不住一个逃犯？”
“这要是在我们这里，早就被撸下来去扫厕所了……”
嗬嗬……
老头尴尬地陪着笑，满脸褶子挤在一起。
“上差教训的是……”
“但这事儿吧，它属于历史遗留问题……而且莫无常这厮，最擅长利用阳间的贪欲。”
“他从不自己动手，都是找几个像王小江这样的替死鬼，自己在幕后操控。”
“地府有规定，阴差不能随意干涉阳间人事，这就……这就很难办啊。”
嗯嗯，
苏晨站起身，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天光。
难办？
难办就不办了？
“行了，别找借口了。”
苏晨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既然地府管不了，那就按阳间的规矩来！”
“只要他在阳间犯了法，不管他是人是鬼，是判官还是阎王，我都得给他铐回去。”
苏晨的眼神冷了下来，瞳孔深处金光隐现。
老头浑身一哆嗦，看着苏晨那并不高大的背影，只觉得一股比阎王爷还要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
“是……是……”
“一切听凭上差吩咐！”
苏晨转身往回走，掏出手机，拨通了林晚星的电话。
“喂，小林。”
“查一下王小江最近半年的所有出行记录，特别是去过外地的。”
“额，还有，帮我查查京城和湘西，五十年前和三十年前，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邪教案子……”
啊？
林晚星怔住：
“苏老师，查那些干嘛？是要并案查吗？”
“额，不用并案，先查着，什么时候用得着再说……”
苏晨忍不住吐槽——
这事还不能说出来啊……
而且也不知道查到什么时候？
不过，
先慢慢查吧，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