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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来都来了(1 / 1)

龙门是贡院中轴在线的最后一道正门,取“鲤鱼跳龙门’典故,寓意考生可通过此门“化鱼为龙’。此时旭日初升,五楹龙门金光闪闪,中悬“天开文运’匾额,东西两侧分别是“明经取士’与“为国求贤’匾,匾额下方的门柱有盘龙雕饰,还有一副楹联曰:

“圣朝吁俊首斯邦,看志士弹冠而起。

天府策名由此地,喜英才发轫而前!’

进龙门的时候,不少考生双脚离地,一跃而入,显然是为了讨个彩头。

只是一个个棉裤套皮裤,都穿着笨重的大衣裳,蹦起来象蜂子蛰了靛的狗熊一样,煞是滑稽。苏录看向大哥,苏满微微摇头,示意他别丢人,哥俩便步履沉稳地走入了龙门。

进了龙门,格局与四川贡院完全相同,宽阔笔直的甬道上,建着高高的明远楼,楼后是外帘的内核建筑至公堂。

甬道两侧便是密密麻麻蜂巢似的号舍了,若不是号顶上还覆着薄薄的积雪,苏录真以为自己又穿越回了成都。

不同于乡试的现场看座号,会试的座号是考官入场锁院后,由监试、提调官亲自掣签,一面登记号簿,一面楷书卷面。

所以在授卷所拿到的考卷上,就标注了考生的座号。考生入场后,需要对照座号立即就座,等待放题。待其入坐,令军人各验看字号,如有不同实时扶出。巡绰官亦会在考试期间间出不意,稽查一二。若有通同容隐者,士子即扶出,守号军人一并究治。

入场后,苏录从卷袋中抽出考卷一角,看一眼上头的座号一“王字号第九’。

“我是玉子号第三。”苏满也看了看座号。

“我是火字号第一。”杨慎也道。

“我是操字号第十三。”祝枝山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笑嘻嘻道。

“不许交头接耳!”巡场的军士便断喝一声。

众人便拱拱手,互祝考运亨通,按照千字文的顺序查找自己的考巷去了。

苏录沿着甬道一路走,终于在远离明远楼的位置,找到了“遐迩一体,率宾归王’的王字。心说这么霸气的名号,号舍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就算不是老号,也不会是小号臭号吧?

谁知进去考巷便听到一片唉声叹气,先来的举子已经郁闷上了。

苏录一看,确实不是小号臭号,但他奶奶的是个倒楣催的席号!

啥叫席号呢?就是用草席临时搭建的号舍

省一级贡院都是砖瓦号舍了,最高级的顺天贡院自然也不例外。

原因很简单,全国每三年产生一千一百四十五名举人,却只有三百人左右成功上岸。扣除因老迈疾病、灰心丧气退出的,每科都会多出大几百名考生。

考生逐年增多,原先的号舍就不够用了以虽然号舍缺到一定程度,朝廷自会拨款新建一批,但新号舍没有增建之前,自然就会有一批倒楣蛋没有正规的号舍用,只能在顺天府临时搭建的席号中答题。这回苏录成了倒楣蛋中的一个,于是青砖变成了土坯砖,黛瓦变成了草席子。草席子上还压着大石头,显然是怕风大给屋顶刮了去。

就不怕把石头刮下来砸着人?

这跟幕天席地有啥区别?夜里头点起火来,也攒不住一点热乎气。

要是再赶上个阴天下雨,直接就别考了

苏录越想越气,心里把礼部和顺天府的官员骂了个遍。新建一批砖瓦号舍能花几个钱?对顺天府这天下首府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这笔款项该礼部出,哪怕一两银子顺天府也不会垫付的,宁肯临时搭个草棚子将就着,反正入场考试的又不是他们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不考了。何况后天天黑之前,想出也出不去呀。

发泄完情绪,他便摘掉暖手筒,脱下大衣裳,从考箱中拿出铜盆,去考巷口敲开水缸上的薄冰,打了盆水回来。

又抽出笤帚、抹布,戴上口罩,尘土飞扬地搞起卫生来。席号比砖瓦号舍难打扫多了。不过他又发现了冬天考试的一个优点,就是不用驱蚊虫了

整整用了顿饭功夫,苏录才将号舍里头洒扫干净。

不过活计还远远没完,他又从考箱中取出号顶子,这玩意儿就是用来对付号顶破漏的。之前乡试的时候他就带过,但那次运气好,新修的砖瓦屋顶一点不漏,也就没用上。

但这回,可真是救命的宝贝了。

他踩着板凳爬上矮矮的土坯墙顶,先搬开压住草席的大石头,然后展开号顶子那是块比号舍稍大一圈的长方形防雨油布,四角都有绳子。

苏录将其顺势铺开,复盖在号顶草席上,然后开始加固,不然一阵风就能刮走了。

前头的两个角好办,待会下去楔俩钉子就能固定住。后头的俩角就麻烦了,因为进入其它考巷会以作弊论处,所以不能绕到后头去固定。

苏录只好小心翼翼趴在坯墙上,探下身子去,头朝下往后墙上楔钉子。

然后他发现后一排的鸣字号考巷,居然他么是砖瓦考舍。

合著专坑老子是吧?

更气人的是,对面号舍里的考生已经收拾停当,坐在那里幸灾乐祸地望着他,看猴似的。

苏录本想啐他一口,转念一想,万一哪天晚上刮风,对方使坏给自己拔了钉子,那就彻底吹灯拔蜡了

他便果断从心,朝对方无奈苦笑,那举子也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不再看他。

把四根绳索牢牢系在钉子上,苏录尤不放心,又将大石头重新搬回来,压住油布四角,这才松了口气,一头大汗、满身灰尘地爬下来。

原本漏光透气的号顶,经油布一遮,终于严实了不少。苏录又取出一卷厚毡布,从考箱中取出绳尺和剪刀,量好了尺寸裁下一块,从里头钉在号顶,这是用来保暖的。

接着处理漏风的土坯墙。先用布条将那些能塞进手指的裂缝堵得严严实实。然后把厚毡布裁成合适尺寸,沿着土坯墙外围紧紧裹了一圈,用钉子固定好,一个准确测量现场裁剪的定制版号围子便完成了。最后在两面墙上再钉俩钉子,把号帘子挂起来。

号帘子是白棉布的,下头有木撑子,可以防止帘布被风吹起。既能挡一挡风,透光性又好,不影响白天写字。

苏录还准备了厚厚的棉帘子,到了晚上挂起御寒。有人要问了,那为啥白天不挂呢?挂起来里头就黑天了知道吗?

工程基本结束,苏录反复搓着冻僵的手,端详着自己改造后的“小窝’,至少看上去象样多了,但实际效果还有待检验。

这时,明远楼上终于响起了开考的钟声。

不过考官散题是需要时间的,“王字号’又特别靠后,没有小半个时辰是发不过来的。

所以苏录并没着急正襟危坐,而是打开了宜宾郡主精心准备的送考礼。

搜捡之前他自然已经看过,那是件连体衣样式的紫貂。但当时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有没有违禁品上了,没有仔细端详。

这会儿将其从包袱里取出,单手提着衣领轻轻展开。紫貂皮触手柔滑绒密,薄而挺括。

通身连体的样式刚好能将整个人套进去,连双脚都裹得严实。

苏录好奇地试穿了一下,居然意外地合适呢。坐卧舒展自如不说,甚至都不影响伸骼膊写字。脚套部分尤其厚实,应是换成了熊皮,踩在地上完全隔绝了寒意。穿了一会儿,居然开始脚出汗了。不过只消想想夜里的严寒,就知道这份厚实有多宝贵了。

它上头甚至还带着连帽,白天要是太冷,或者晚上睡觉的时候往头上一罩,管你天寒地冻都不好使。真是顶级的材质,顶级的设计,完全能体会到制作者的心意!

苏录正美着,门帘忽然被人掀开了,是场官来给他发卷子。

“啊!”场官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苏录忙尴尬地掀下连帽,起身拱手致歉:“抱歉大人,学生孟浪了。”

“哦,原来是个人啊。”场官脾气还挺不错,定定神,失笑道。“本官还以为里头坐了头熊呢。”“学生这就脱下来。”苏录心说这是紫貂,可比熊皮贵。

“不用不用,在席号里考试,怎么保暖都不为过。”场官说完将考卷递给他,还说了句“好好考吧”,才去下一间号舍发题。

不过苏录还是赶紧脱下那身,倒不是觉得丢人。号帘一挂,他在里头光着靛都没人管。

主要是白天温度回升了,再加之这身,就该捂出痱子来。

苏录便将连体衣铺在下号板上当坐垫。擦干净手,深吸口气,这才撕开试卷的封条,看上面的题目。跟乡试一样,会试共有四书文三道,还有五经题二十道,不过只需要作本经四道即可。

所以头场三天其实是两天多一点的时间,一共要做七篇文章!

因为现在已经是中午了,而第三天黄昏就要交卷了

ps会试了,差不多也是本书最后一篇八股了,觉得还是得写好点。可是一来水平有限,二来太久没写了,写来写去都没感觉。但也不想太凑合,所以下一章得晚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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