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太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橘。
这时,石扬轻叩房门,进来后,面色有些为难地禀报:“相爷,刑部侍郎裴大人求见,说是……有急事。”
几人皆是一怔。如今并非公务时间,裴江以私人身份来访,萧霁华是裴家的女婿,作为晚辈,于礼自然不能不见。
“请裴大人前稍后,我即刻便到。”萧霁华神色不变,放下手中卷宗,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也默契地跟了上去。他们倒要看看,这裴家此时上门,所为何事。
前厅之中,裴江正坐立不安,见到萧霁华进来,连忙起身,脸上堆起略显局促的笑容,硬着头皮拉近距离:“贤婿……”
“岳丈大人。”萧霁华拱手行礼,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不知岳丈大人此时前来,有何要事?”他的目光扫过跟在身后的三人,并未多言。
裴江搓了搓手,脸上露出悲戚之色,支支吾吾地说道:“是,是你岳母她……如今已是病重垂危,汤水难进……请的大夫都……束手无策。老夫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厚颜来求贤婿,望贤婿看在……看在一场姻亲的份儿上,想想办法,救她一救啊!”
说着,已经开始老泪纵横。
萧霁华闻言,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抹怜悯。他虽不喜裴翡,但这个岳母却未真正为难过他,他也并无恶感。
“岳母病重,小婿岂能坐视不理?”萧霁华当即道,“岳丈放心,我即刻请太医院院首薛览薛大人亲自过府诊治。太医院所有珍稀药材,但凭取用,务必全力救治岳母。”
裴江见萧霁华答应得爽快,却只提太医院,心中不甘,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戚,有道德绑架的势头:“贤婿……你,你看你本身便师承仙门,医术高绝,远非寻常凡医可比。你岳母她……她如今已是油尽灯枯,能否……能否请你亲自出手,或许……或许只需你一缕仙家灵力,便能……”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是想让萧霁华动用灵力为裴母续命。
萧霁华神色未变,只是眸色深沉了些许,他抬手止住了裴江后面的话,声音温和却疏离:“岳丈大人,小婿所学医术,与薛院首同源,皆是为济世救人。薛院首乃太医院魁首,经验丰富,由他主治,最为妥当。至于仙家灵力,此非医道,更干涉凡人生死轮回,小婿不敢,亦不能僭越。”
他直接将裴江的话堵了回去。这一刻,他只是一个凡间丞相,并非昆仑修士。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无法反驳。
裴江被他这软钉子碰得脸色一僵,一口气堵在胸口。眼见萧霁华这条路走不通,他目光一闪,立刻偷偷瞄了一眼萧霁华身后清冷出尘的莫姝柔,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贤婿啊,你的心意老夫明白。只是……老夫听闻,府上这位莫姑娘医术通神,连那等凶险时疫都能化解,不知……不知能否请莫姑娘,也一同前往,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此话一出,慕苓夕和白景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裴江,竟敢打起了莫姝柔的主意!他分明是知道寻常手段希望渺茫,想逼着萧霁华和莫姝柔动手法术逆天改命!
何其贪心,何其无耻!
慕苓夕胸中怒气翻涌,正要开口驳斥,却见萧霁华微微侧首,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萧霁华转回身,看向裴江:“岳母病重,小婿自当竭尽所能,此乃人伦孝道,亦是分内之事。太医院与天下名药,小婿已承诺倾力相助,绝无保留。”
他话锋一转,声音平缓重若千钧:“然,小婿方才也说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此乃天地至理,非人力可强求,亦非……任何神通可轻易干涉。”
他将凡人和修士分得清清楚楚,他尽了作为女婿,作为凡间丞相所能做到的一切,但绝不会为了裴家,让他和莫姝柔去干涉生死轮回。这既是对莫姝柔的保护,也是在恪守自身的原则。
裴江被他这暗含警告的话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霁华不再给他纠缠的机会,继续道:“岳丈心系岳母,小婿感同身受。若是不放心,小婿此刻便随岳父一同前往裴府,亲自探望岳母。
萧霁华看着裴江那依旧有一抹不甘的神色,略一沉吟,又补充了一句:“岳丈大人若仍不放心,待到了府上,小婿亦可为岳母请脉,与薛院首一同参详病情,斟酌用药。”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任谁也无法再指责他半分。
裴江见事已至此,知道再无法奢求更多,只得讪讪地点头:“如此……便有劳贤婿了。”
萧霁华转身,对慕苓夕三人微微颔首,说道:“我去去便回。”
目光在莫姝柔身上短暂停留,带着一抹歉意与感谢。
莫姝柔回以平静的眼神,示意他无需介怀。
看着萧霁华远去的背影,前厅的氛围变得愤怒。
“欺人太甚!”慕苓夕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眼圈都气红了,“那裴家分明就是道德绑架!先是想逼师兄动用仙术,被堵回去后又敢把主意打到姝柔姐姐头上!他们裴家把师兄当什么了?予取予求的工具吗?!”
她越想越心疼:“师兄……还要亲自给裴夫人把脉,为了那一家子,如此屈尊降贵……裴翡那个混蛋,这次在裴府,指不定又要怎么刁难师兄呢!”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萧霁华在裴府面对无理取闹的裴翡时,那隐忍而沉默的样子,心就被针扎一样疼。
白景远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走到慕苓夕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阿苓,师兄这么做,正是他的高明之处。”
他分析道:“师兄今日应对,滴水不漏。提供了最好的太医和药材,尽了女婿的本分,甚至愿意亲自前往诊脉,参详病情,他做到了仁至义尽。让裴家,让所有可能盯着这事的人,都挑不出他一丝错处。他越是谦恭,越是恪守凡间礼法,就越显得裴家之前的请求是何等无理。这叫……以退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