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苓夕闻言,心头微震,抬眼看向白景远,他眼中满是支持与疼惜,甚至愿意为她那所谓的任性,去挡下所有可能的非议。
她正欲开口,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石扬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大小姐,白公子,裴府……来人了。”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来到前厅,那裴府的老仆呈上讣告,悲切地说明了裴夫人病逝的消息。慕苓夕安静听着,面上适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哀戚与惋惜。
她依礼温言安抚道:“骤闻噩耗,实感悲痛,还请裴大人与夫人节哀顺变,保重身子。”
她举止端庄,言辞得体,完全是一个得知姻亲长辈过世后,表达哀思的晚辈。
那老仆依着萧霁华的吩咐,说出了那句叮嘱。慕苓夕闻言,眸光微动,心中瞬间了然。
她面色未变,只是温声回应道:“有劳师兄挂心。师兄体恤,甚是感念。只是……”
她话锋一转,沉稳道:“礼不可废。裴夫人是长辈,更是师兄的岳母,于情于理,我这做师妹的,都理应前去吊唁,送老人家最后一程,方不失礼数。”
老仆闻言,怔了一下,随即躬身:“是,老奴明白了。”
送走裴府的人,前厅重归寂静。
白景远看着慕苓夕在烛光下坚定的侧脸,正欲开口,却听慕苓夕先说了话。
她声音很轻,回应了方才在书房的话。
“景远,我知道。”她转过身,目光清澈的看向他,“你和师兄,都想保护我。你们知道,我的骄傲不允许我为裴家折腰,为那荒唐的婚姻低头。所以,你想让我随心而为,不必顾及那些世俗的眼光,而且师兄刚刚递来的话,也是同样的心思。”
她微微停顿,早就没了最初的愤怒,眼底浮上无奈与清醒:“但是景远,你说的没错。这里,没有什么公主,只有慕苓夕。既身处凡尘,便不得不遵守凡尘的规矩。你们可以将我护在身后,但这……不该是我任性的理由。”
她语气变得郑重:“我既是世俗意义上小姑子的身份,那么,在这个身份下该承担的责任,我便不会逃避。我不能因为我的不愿,我的骄傲,就让师兄一个人去承受一切,将他和整个丞相府置于风口浪尖。”
她望向裴府的方向,眼底浮上心疼:“而且……师兄他现在,一个人在那里,要应付裴府众人的悲痛,要安抚可能随时失控的裴翡,要主持他根本不愿沾边的丧仪,面对这桩捆绑了他多年的天命……他已经够累够难了。我若真的不去,岂不是在给他添乱?我怎么能……真的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
白景远静静听着,明白她一定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心疼她的懂事,更心疼她不得不去面对那份难堪。
他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沉声道:“好,既然你决定了,那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慕苓夕立刻反驳,情绪激动,她抽回手,眼神锐利的看着他,“你去干什么?裴家还没有那么大的脸面!”
她声音急促,语调也拔高了几分:“我和师兄,是被这该死的姻亲伦理绑住了,不得不去。可你呢?你虽也是师兄的师弟,可是我们的师尊只是你的师叔,在凡间礼法上,这关系已经隔了一层。更何况你本就无官职在身,更无需受这些世俗约束!”
她态度强硬:“你去,算什么?以道元天尊唯一亲传弟子的身份,去祭奠裴家主母?这岂不是给裴家天大的脸面,让他们觉得连天尊弟子都来吊唁了?裴家,他们不配!”
白景远被她这连珠炮似的话说得一愣,随即却笑了,神色坚定。
“阿苓。”他重新握住她的手,这次握的更紧,不容她挣脱,“师兄本就不希望你去,若你执意要去,我又怎么可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裴家那摊浑水?何况,师兄也绝不会允许我丢下你不管。”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你和师兄,被孝道伦理捆住了手脚。说话做事难免掣肘。但我不一样,我一无官职在身,二与裴家无任何瓜葛,那些你们不方便说的话,我来说,那些你们不方便做的事,我来做。他们若敢因此迁怒或编排,尽管冲我来,我看谁敢把脏水泼到我师尊头上!”
他语气放缓,郑重道:“裴家是不配。我也不是去给他们撑什么门面。我去,只是因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们三人,从来都是一体。无论面对什么,是风是雨,是明枪还是暗箭,我们都必须,也一定会,一起面对。”
慕苓夕听着他坚定的话语,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反驳的话,却发现所有的反驳都变得苍白。是啊,他们三个早就命运交织,祸福与共了。
一股无力感裹住了她,她低下头,看着被他攥紧的手,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声音是认命般的疲惫:“罢了……你说得对。到头来,我们……都还是栽了进去。”
她指的,是这凡尘俗世的纷扰,是这不得不去面对的,令人窒息的泥潭。她心疼师兄,又何尝不心疼,眼前这个执意要陪她一同踏进去的傻子?
白景远见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丝微乱的碎发,格外的温柔。
“别想那么多了。”他声音轻柔,哄劝道,“时辰不早了,去睡吧。养足精神,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慕苓夕却摇了摇头,挣脱他的手,望着沉沉夜色,心绪难平:“还睡什么……如今,哪里还能睡得着?”
一想到明天要去裴府,面对裴翡可能怨毒的眼神,面对师兄强撑的疲惫,她就觉得胸口发闷,睡意全无。
白景远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将她半圈在自己身前,下巴抵着她的头发,声音低缓:“睡不着也得闭眼歇着。阿苓,听话。”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难得的霸道:“你若不去睡,我便在这里陪你耗到天亮。到时候,顶着一脸倦容去裴府,岂不是更让某些人看笑话,更让师兄担心?”
他太知道怎么说服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