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与裴江交好的官眷立刻接了话，语气阴阳怪气：“谁说不是呢？瞧瞧这祭礼，做戏做的可真足。只是平日里，怎么不见对我们阿翡有半分恭敬？连声师嫂都不肯叫，这礼数……呵呵。”
这话立刻引来了更多的附和与揣测。因为有心之人确实有察觉到，方才在灵堂上，称呼裴翡是夫人，称呼萧霁华是师兄。
“就是！成天师兄师兄地叫着，对着正头夫人却视而不见，这是什么道理？”
“该不会……是心里头存着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吧？所以才会处处针对阿翡？”
“我看像！不然萧丞相为何成婚这么久，却一直将阿翡以养病为由关在后院，甚少过问？说不定啊，就是某些人在背后撺掇的！”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整天和师兄们混在一处，还住在一个府里，也难怪会传出风言风语……”
污言秽语，一句比一句恶毒，一句比一句诛心。他们将裴翡婚姻的不幸，被冷落的罪责，以及萧霁华苛待发妻的猜测，全都扣在了慕苓夕头上，甚至恶意抹黑萧霁华与慕苓夕之间的关系。
慕苓夕端坐在椅子上，手中捧着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她只是静静的听着，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但是她周身的气息，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冽下去。
她在极力克制，因为她今日是来吊唁的晚辈，若在此刻动怒发作，便是失礼失仪，正中对方下怀，更会连累师兄的名声。
只是她身边的空气，已冷得让几个靠的近的妇人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些长舌妇越说越过分，几乎要将奸情，狐媚这样的字眼透出来时。
“砰！”
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打断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白景远将手中的茶盏，不轻不重的搁在了桌上。力道控制的恰到好处，既足以震慑，又未失礼砸碎。
他缓缓抬起眼，眼底寒光凛冽，扫过眼前这群面孔。让众人讪讪地住了口。
“诸位。”白景远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今日是裴夫人丧仪，本是哀戚肃穆之地。诸位若真心前来吊唁，便该谨言慎行，莫要在此忘义是非，徒惹逝者不安，生者不快。”
裴家婶母刘氏不服，壮着胆子道：“白公子，我们也是就事论事！慕小姐的行事做派，难道就不许人说吗？她与我们姑爷……”
“她与师兄如何，轮得到你们置喙？”白景远直接打断她，语气陡然转厉，“阿苓敬重师兄，乃是同门之谊，兄妹之情，天地可鉴！倒是你们，心思龌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此灵堂侧畔，肆意污人清白，才是真正的不尊逝者，不知礼数！”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带来压迫感，目光锁定那几个说的最起劲的妇人：“至于你们所说的喜欢，那不该有的念头……”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与嘲讽，随即，声音陡然拔高：“喜欢阿苓的人，是我，白景远！”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所有人都愕然的瞪大了眼睛。
白景远环视四周，目光坦荡而坚定，带着宣告主权的霸气：“我心悦于她，早已向师尊道元天尊禀明，她的师尊，也就是我的三师叔，亦是知晓并认可。我们二人之事，乃长辈首肯，心意相通，堂堂正正！”
他这番话，不仅直接挑明了他与慕苓夕的关系，更抬出了两位天尊的名头！这意味着他们的关系是过了明路的，是得到师门最高长辈支持的！
如此一来，什么慕苓夕喜欢萧霁华，萧霁华因她苛待裴翡的谣言，便不攻自破。一个心有所属且被师尊认可的姑娘，怎么可能再去纠缠师兄？
“所以。”白景远警告道，“日后若再让我听到任何诋毁阿苓，污蔑她与师兄清誉的闲言碎语，休怪白某不客气！”
他这番话软硬兼施，以最直接的方式，将所有污水挡了回去，并将慕苓夕牢牢护在了自己身后。
偏厅内一片死寂……
只是，先前那位揪着师嫂称呼不放的官眷似乎仍不死心，或是想找回些颜面，又怯怯地低声嘀咕了一句：“就算……就算白公子与慕小姐是那般关系，可慕小姐不敬长嫂，连声师嫂都不肯叫，总是于礼不合吧？这总不是我们胡说……”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偏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新。
白景远目光锁定说话之人，他没有立刻发怒，反而冷笑了一声。
“于礼不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玩味道，“这位夫人倒是很懂礼数。”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明明姿态依旧闲适，却让那妇人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我师门教导，首重品行心性，宁缺毋滥，不违本心。”白景远的声音平稳而硬气，“师嫂之称，不仅仅是称呼，更包含着对兄长之妻的认可与尊重。而非是个人，沾了点儿姻亲关系，便能担得起这份敬称。”
他没有直接点出裴翡的任何不是，甚至没有提及裴翡名字，但话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裴翡的所作所为，并未得到他们的认可与尊重，她配不上一声师嫂。
“别说阿苓不称师嫂，就是我白景远……也不会叫。”他语气强硬，“萧师兄是我的师兄，我们敬他重他。但有些称呼，不是靠一纸婚书就能自动获取的。”
一番话硬气十足，将这件看似失礼的事情拔高到了坚守原则的层面，反而显得他们二人品行高洁不与流俗同污。
慕苓夕依旧安静地坐着，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只是，周身的寒气，在白景远的话语中悄然散去了些许。她抬眸，望向那个放在她面前的身影，心中一暖。
偏厅内安静了片刻，白景远也坐回了座位。但那刘氏显然不甘心就此罢休，她眼珠子转了转，见慕苓夕从始至终端坐不语，便又寻了个由头，脸上堆起假笑，朝着慕苓夕凑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