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哎呦，慕小姐，您看您从进来就坐在这儿，茶也不怎么喝，话也没说一句。这……知道的，说您是来吊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来裴府……看风景的呢？”
她拖长了语调，挑衅道：“咱们这些内宅妇人嘴碎，说了些什么不入耳的，慕小姐您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只是这吊唁的心意，总得让人看见不是？您这金口难开的……莫不是心里头，其实对咱们裴家有什么不满？”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慕苓夕的脸色，见她依旧没什么反应，胆子又大了起来，话锋一转，隐隐带上了攀扯和炫耀：“再说了，霁华如今可是我们裴家的姑爷，是我那苦命嫂子的嫡亲女婿。您瞧瞧，他这会儿可是穿着重孝，跪在灵前，行的可是孝子之礼！这礼数，这担当，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她说着，脸上竟露出一抹，与丧事气氛格格不入的得意：“慕小姐，您是霁华的师妹，按理说也是咱们裴家的亲戚，是翡儿的小姑子。这小姑子来吊唁嫂子的母亲，却连句话都不愿对主家说……这若是传出去，知道的，说是您性子清冷，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对我们裴家有意见，或者……是对您师兄霁华这般尽心尽力，有什么看法呢？”
她越说越觉得抓住了理，语气也越发理所当然，甚至带上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要我说啊，这亲戚之间，就该多走动。霁华他是丞相，是昆仑高徒不假，可到了咱们裴家，那就是晚辈，是姑爷。该守的礼，该尽的孝，那是一点儿都不能少。如今他跪在那儿，就是给咱们裴家撑起了门面！往后啊，这亲戚间互相帮衬，才是正理……”
她这话里话外，已经不仅仅是刁难慕苓夕了，更是赤裸裸地将萧霁华当成了裴家可以炫耀，可以依附，甚至可以随意索取资源的所有物。
他们不仅不感激萧霁华在此刻的担当，反而将其视为理所当然。甚至隐隐透出一种「你再厉害，到了我们裴家也得低头」的畸形快感和贪婪。
慕苓夕原本一直强迫自己冷眼旁观，将这些污言秽语当做耳旁风。她此刻，可以忍受别人对她恶意揣测和攻击，因为她知道那些都是无稽之谈，更何况，她今日本身就是为了师兄而来的，自然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但是，她不能容忍有人如此轻贱师兄！
萧霁华是何等人物？被迫卷入这场荒唐的婚姻，已是极大的不幸与折辱。如今他恪守本分，忍着内心的不虞与疲惫，披麻戴孝，主持丧仪，已是仁至义尽，甚至可说是慈悲为怀。
可在这裴家人眼里，他竟成了他们可以炫耀的资本，可以依附的大树，可以肆意吸取养分的宿主！他们趴在师兄身上吸血，吸的如此理直气壮，如此沾沾自喜！
一股暴怒直冲脑门，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一直努力克制的怒意，再也不受控制的外放出来，周身气息再次骤冷。
她猛地抬起眼，眼底寒光凛冽，冷冷射向还在喋喋不休，脸上带着得意笑容的刘氏。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冷的能冻僵人的骨髓，一字一顿：
“你，再说一句试试？”
几个字，如同冰锥落地，让整个偏厅的温度又骤降了几分。
所有人都被慕苓夕这骇人的气势震慑住了，连刘氏脸上的得意都瞬间僵住，化为了惊恐。
白景远也是心头火起，他也早就听出刘氏话中，那令人作呕的贪婪与对萧霁华的轻蔑。
见慕苓夕终于忍无可忍，他立刻起身，一把紧紧握住慕苓夕因愤怒而颤抖的手臂，上前一步，用身体挡在她与刘氏之间。
他面向刘氏，以及周围那些或惊骇或幸灾乐祸的面孔，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那故作轻松的嘲讽，只剩下冰冷与威严。
“裴夫人。”他声音沉沉，“看来我刚才的话，你是半点儿没听进去。”
“师兄此刻所做的一切，乃是念及逝者为大，尽人伦之本分，行君子之担当。此乃他品性高洁，悲天悯人，而非裴家有何了不得的资格，可以消受，可以炫耀！”
他冷冷盯着脸色发白的刘氏：“至于你口中所谓的称门面，互相帮衬……我劝你趁早收起这些可笑的心思！师兄是东衍丞相，是昆仑弟子，他的肩膀担的是江山社稷，是黎明苍生，不是你们裴家用来攀附虚荣，谋取私利的踏脚石！”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警告：“今日，看在逝者与师兄的面儿上，我不与你等多作计较。但若再让我听到半句轻慢师兄，或是试图借他的名头，行不轨之事的言论，无论来自裴家，还是其他什么人……”
白景远顿了顿，周身灵力微涌，强大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让厅中几个身体弱些的妇人都腿脚发软。
“我等天尊弟子，可不是任人拿捏，随意泼脏水的软柿子！”
他最后这句话如同最后的通牒，带着绝对的武力与势力威慑，粉碎了裴家某些人心中那点见不得光的盘算。
刘氏吓得倒退两步，险些跌坐在地，嘴唇哆嗦着，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偏厅内，冷的如同冰窖。他们再蠢也明白了，别说白景远，就连他们刚刚编排的萧霁华和慕苓夕，几位可不仅仅只是朝廷官员，更是天尊弟子！白景远今日敢在此直言，必然是有所依仗。
只是这时，白景远则微微侧身，脸上的冰寒戾气瞬间褪去，转为疼惜与温柔。他握住了慕苓夕冰凉发颤的手：“阿苓，咱们……回去吧。”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在看众人一眼，他牵起慕苓夕的手，转身，带着她，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另一边的灵堂前，萧霁华跪在冰冷的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他阖着眼，看似沉浸在丧母之痛的孝子之责中，实则，灵识一直悄然关注着偏厅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