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白景远接了话，“所以，结案的方向必须定在凡间。”
他指着桌上的卷宗：“太医院不是分析出几种罕见的，混合后能致幻并慢慢侵蚀生机的毒草成分吗？我们可以将此案定性为「江湖邪道」，利用罕见毒药谋财害命。至于为何选这家，可以编造一个合理的动机，比如这富商得罪过某个隐秘门派。现场那些不易察觉的邪气……可以解释为凶手使用了某些偏门的药物。”
“需要尽快抓获‘凶手’。”慕苓夕思路清晰，“可以是早已记录在案的江洋大盗，或是查无此人的江湖术士，总之要给出一个明确的结果。同时，要由太医院出面，公布针对此次混合毒药的防范与初步解毒之法，迅速稳定民心。”
她看向白景远，目光坚定：“真正的追查不能停。沿着苏雨梦这条线，暗地里查，弄清楚她的真正目的，她与这富商到底有何关联，是否还有其他潜在的袭击目标？但明面上，此案必须在师兄回来前，干净利落的解决掉。”
白景远重重点头：“好。明面上的结案文书和安抚事宜，你来主导，我去安排所谓的凶手和后续的调查。”
二人分工明确，很快，京郊灭门案的结案文书以最快速度签发，将江湖邪道的罪名与太医院的解毒方子一并公之于众。
沸沸扬扬的谣言与恐慌，在官府的迅速行动与明确说法下，渐渐平息下去。
百姓们只道是丞相府与刑部大理寺办事得力，都出了穷凶极恶的歹人，也不知道这背后牵扯着更深的阴谋，更不知道慕苓夕与白景远，为此度过了几个，不眠不休殚精竭虑的日夜。
结案后的当晚，书房内终于不再是堆积如山的卷宗。慕苓夕处理完最后几件日常政务，放下笔，却并未感到多少轻松。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秀眉紧皱，手指下意识的摩挲着茶盏。
“怎么了？”白景远端着两碗刚熬好的安神汤进来，见她神色郁郁，便问道。
慕苓夕接过汤碗，却没喝，低声道：“景远，明日……裴母下葬，咱们……还去吗？”
她在犹豫。她对裴家厌恶至极，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想去，连靠近都觉得晦气。
可一想到萧霁华要独自面对那一切，要作为孝婿走完最后也是最繁琐，最可能被人指摘挑剔的送葬环节，她就胸口堵的喘不过气。
她还是想去的，哪怕只是远远的站在送葬队伍外围，让师兄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白景远在她对面坐下，沉吟片刻，开口道：“按礼法，姻亲长辈下葬，小姑子并非必须到场送葬。全凭心意与自家安排。”
他看着她，继续说道：“你若实在不想去，便不去了。咱们去与不去，那些存心找茬儿的人，总能找到说辞。去了，可以说咱们故作姿态，太虚伪。不去，更说咱们凉薄，不敬长辈。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了那么多，也不必为那些不相干的闲言碎语，让自己不痛快。”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了几分：“何况，师兄的态度，你我都清楚。他从一开始，就不愿意你踏足裴家这摊浑水。这次送葬，路途更远，规矩更繁。人多眼杂的，裴家人是什么嘴脸，你也见识过了……师兄是绝不会愿意，让你再受一丝一毫委屈的。”
他握住慕苓夕有些冰凉的手，看着满脸愁容的她，认真道：“阿苓，我知道你是心疼师兄。但有时候，不给他添额外的担忧，不让他因为要分心护着我们而更加疲惫，或许……才是更好的支持。裴家，不值得你再去。师兄的心意，我们该懂。”
慕苓夕听着他的话，眼中的挣扎渐渐退去。是啊，师兄已经够难了，她若执意前去，裴翡和那些裴家人，不知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师兄不仅要应付丧仪，还要分神维护她，岂不是更累？
她正要开口，门外石扬通禀，说裴家来人了，二人对视一眼，便一同去了前厅，来人正是前几日来送讣告的那个老仆。
老仆神色恭谨，向慕苓夕和白景远行礼后，躬身道：“慕丞相，白公子。姑爷让老奴传话给慕丞相。”
慕苓夕心中一紧：“师兄有何吩咐？”
老仆道：“姑爷说，听闻京郊案子颇为棘手，虽已经结案，想必后续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慕丞相您亲自操持定夺。明日送葬，路途劳顿，慕丞相公务繁忙，就不必亲自前往了。您的心意，姑爷和裴家都心领了。”
慕苓夕和白景远都听出来了，这是萧霁华又一次明确的劝阻。他不让她去，用了最光明正大的理由，将她隔绝在裴家的纷扰之外。
慕苓夕抿了抿唇，心中五味杂陈。
那老仆垂着头，心里却是明镜儿似的。这几日，他看的清清楚楚。姑爷在裴家是如何被大小姐无理取闹，被一些裴家亲戚暗中刁难的。而裴家上下，对这位身份尊贵，能力超群的姑爷，除了利用和索取，又何尝有过半分真心敬重？那日慕丞相和白公子前来吊唁，裴家人又是怎么给二位脸色瞧的，他也一清二楚。
姑爷不让自己的亲人再沾染这些，实在是情理之中。这位慕丞相，是姑爷的逆鳞，如珠似玉般的人物，确实不该踏进裴家这潭污泥。
见慕苓夕一时未语，白景远便接了话，对老仆温声道：“有劳你跑这一趟。回去转告师兄，京郊案件，后续确有许多事情需要慕丞相处置，近日公务确实繁重，明日便不过去叨扰了。也请师兄不必忧心朝堂与府中，一切自有我等处理妥当，让他安心，保重身体。”
老仆连忙应下：“是，老奴一定将话带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姑爷……也府中一切尚好，只是有些疲累，慕丞相和白公子无需过于挂怀。”这已是身为下人，能说的最贴心的话了。
送走老仆，二人回了书房。
慕苓夕端起那碗安神汤，喝了一口，许久，才轻声道：“我知道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去了。
她会如他所愿，留在最干净的地方，处理好他牵挂的事务，等他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