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苓被他这么一打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也确实感觉到饿了。
她端起杏仁茶喝了一口，但看着眼前依旧杂乱如山的卷宗，再看看白景远那副悠闲的模样，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火。
她放下茶盏，故意板起脸，开始找茬：“白景远！你很闲啊！我都快忙死了，你倒好，还有空端着点心到处晃悠！就不能来帮我分忧解劳吗？”
白景远见她气鼓鼓的样子，也生了逗弄的心思，故意拖长了调子：“哎——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丞相。师兄不在，这朝堂政务，疑难案件，自然都是大小姐你这位能者的事情啊。我嘛，就是一个闲散人员，帮不上什么忙。”
这话一出，慕苓夕被他这「事不关己」的气的秀眉倒竖，把卷宗一拍：“白景远！你再说一遍试试！信不信我让师兄回来罚你！”
“信，当然信。”白景远笑着凑近了些，“我们大小姐说要罚我，那我肯定是在劫难逃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又开始斗起嘴来，方才处理公务的沉闷气氛一扫而空。慕苓夕嘴上不饶人，白景远则见招拆招，总能把她噎住。
眼看着逗弄得差不多了，再逗下去怕真要把这小祖宗惹毛了，白景远见好就收。
他忽然一转身，绕到慕苓夕的太师椅后，一屁股挤进了椅子里。胳膊一伸，便将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慕苓夕整个捞进了怀里。
“呀！你干什么！放开我！”慕苓夕猝不及防，顿时又羞又恼。
白景远却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头发，笑道：“好了好了，不闹了。是是是，我们大小姐今天辛苦了，是小的不对，没能及时为您分忧。”
他顿了顿，诱哄道：“现在，你好好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剩下的事情，暂时都交给小的我来处理，可好？”
“谁要你处理？你放开我！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慕苓夕脸颊泛起红晕，手脚并用的推他，却根本推不动。
白景远笑得更欢快了，不但没松手，反而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抱我的未婚妻，天经地义，有什么不行的？”
“谁、谁是你未婚妻了！”慕苓夕又羞又急，口不择言地反驳，“我的父尊和皇兄可都还没答应呢！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见她搬出父兄，白景远也不恼，拿起一块儿芙蓉糕递到她嘴边，笑着哄她：“好，好，是我胡说。那未来的未婚妻大人，赏脸先吃一口？”
慕苓夕被他闹得没脾气，加上确实饿了，又拗不过他，最终还是就着他的手，气呼呼的咬了一口糕点。
白景远趁机又喂了她几口杏仁茶，低声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趣事儿，试图让她彻底放松。
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吃了些东西，慕苓夕心中的烦躁和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她轻轻推了推她，轻声道：“好了，别闹了。这案子还没头绪呢，过两天师兄就该回来了，咱们总不能把这烂摊子再丢给师兄吧？得趁他回来前，赶紧处理完才行。”
白景远闻言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松开她，让她坐好。自己也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顺手拿起她刚才正在看的那份关于香灰成分的卷宗。
“嗯，说的对。”他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我刚进来时看你眉头皱的紧，是卡在哪里了？来，我们一起看看。”
两人头碰着头，再次投入到案件中。
白景远盯着眼前的卷宗，眉头越皱越紧。那灵力波动的方式，那甜腻香气中隐藏的，很容易被忽略的致幻成分的搭配，脑海中将线索，与记忆中某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身影联系了起来……
“苏雨梦。”白景远猛地拍了拍卷宗，声音沉冷。
慕苓夕一惊，抬起头：“你确定？”
“确定。”白景远双眸泛冷，“这种以甜香掩盖，利用特定灵力诱发极乐幻觉，从而在受害者毫无痛苦，甚至感到快乐的状态下，悄然汲取生机或种下慢性剧毒的手法……是她惯用的伎俩之一。我在正晖殿曾见过一个残缺的书册，上面记录着关于「幻乐引」的信息，与此有七分相似！如今苏雨梦堕入魔道，再结合妖术，此法只会更加诡谲难防！”
他站起身，指着地图上富商与西漠生意的几条隐秘路线：“而且，根据刑部最新挖出的线索，这富商与西漠的生意，其中几条暗线，最终指向的货主，虽经多层伪装，但其运作模式，与我查到的苏雨梦暗中扶持的几个西漠商队如出一辙！这是她的手笔，不会有错！”
“苏雨梦……”慕苓夕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摩挲着卷宗，“她为何要对这一家子下手？这家富商虽说与西漠有些生意往来，但据查并非核心人物，也不涉足军国机密，值得她亲自出手？”
这是最大的疑点。苏雨梦身份特殊，她若是想在东衍制造混乱，方法有很多，为何偏偏选中这看似不起眼的富商之家？还用上了她标志性的手法，这简直像是在故意留下印记。
白景远沉思片刻，说道：“有两种可能。第一，这富商并非表面那么简单。他与西漠的生意，或许暗藏着我们尚未挖出的关键，比如……为西漠传递情报，或者其生意本身就是某种掩护。苏雨梦杀他，可能是灭口，也可能是清除某个环节。”
他顿了顿，眼底寒意更甚：“第二，这可能是一次展示和试探。苏雨梦在向我们，展示她的手段和能力。用这种离奇而恐怖的方式，制造最大的恐慌，同时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和破案能力，甚至……试探我们是否对这种超乎寻常的力量感到畏惧。那诡异的死状，本身就像一种恶意的嘲讽。”
慕苓夕点头，白景远的分析与她心中所想不谋而合：“无论是哪种，此案都不能以苏雨梦所为来结案。”
她默了默，语气肯定：“一旦公开牵扯到西漠妖后，乃至她背后的黎阴长，恐怕会引来朝野震动，甚至可能给西漠更大规模袭击的借口。百姓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们安心的说法，而不是一个更可怕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