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远这才重新看向慕苓夕，放缓了语气：“我已经加派了人手，盯紧各处关卡和码头，防止她被转移出城。”
慕苓夕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缓缓睁眼，眼底一片冰冷：“好。不过，此事……暂时不要惊动师兄。他在西境本就凶险，不能再让他分心。”
“我明白。”白景远点头，“京城有我们，天塌不下来。裴家想玩阴的，我们就陪他玩到底！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敢把主意打到丞相府头上！”
丞相府的一系列命令，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因此，朝堂上积压已久的对慕苓夕女医女官政见不合的官员，觉得时机已到。
这日早朝，几位官员开始发难。
“陛下！”一位老臣率先出列，“臣听闻左丞相之妻裴氏，日前离奇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刑部侍郎裴大人痛不欲生，此时，不仅关乎人命，更关乎朝廷体面，丞相府清誉！”
另一名官员立刻接话，语气阴阳怪气：“慕丞相与白公子，素日里便对丞相夫人颇为……冷淡。臣闻，裴夫人丧仪期间，白公子便曾在裴府针对裴家亲眷。这岂非视姻亲礼法如无物？视上天赐婚如儿戏？”
又有人火上浇油：“如今萧丞相远在西境为国效力，慕丞相坐镇京城，丞相夫人便出了这等事……而且，慕丞相这几日大动干戈，四处搜查，闹得京城风声鹤唳，人心不安。这究竟是真心寻人，还是……欲盖弥彰，做给世人看的戏码？臣等实在忧心，恐怕是有人趁着萧丞相不在，行那排除异己，断绝姻亲之事！”
你一言我一语，将流言加工，矛头直指慕苓夕和白景远，暗示甚至明指二人因厌恶裴翡，故意制造失踪假象或暗中加害，好让丞相府摆脱裴家。
就在又一名官员准备进言时，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陛下，臣，失礼了。”
一句话，让大殿瞬间一静。
只见慕苓夕朝周衍行礼后缓缓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方才大放厥词的几位官员。
“方才几位大人，口若悬河，义愤填膺。”她的声音平静而冰冷，“本官倒有几个疑问，想请教诸位。”
她看向最先发难的那位老臣：“段大人，你说本官与白公子素日对丞相夫人冷淡。请问，何为热络？是需每日晨昏定省，嘘寒问暖？还是需将朝廷俸禄，陛下恩赏金尽数奉予裴家，才算不冷淡？萧丞相为国戍边，本官与白公子每日处理军国要务。莫非让我二人放下边关急报，百姓诉状，去与后宅妇人纠缠长短，才合诸位热络之心？”
老臣被她问得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慕苓夕目光转向另一人：“蔡大人，你听闻白公子在裴家丧仪上针对裴家亲眷？敢问，你是亲耳所闻，还是道听途说？若为亲闻，当时在场见证者还有谁？若为听说，又是听何人所言？此人现在何处？可敢与本官当面对质？！”
她语气陡然转厉：“你无凭无据，仅凭几句市井流言，就断章取义，敢在朝堂之上，污蔑朝廷命官，诽谤天尊弟子的清誉，蔡大人，你读的圣贤书，便是教你如此为官做人的吗？！”
那蔡大人被她说的冷汗涔涔，不再再言。
“还有你，张大人。”慕苓夕看向最后一人，似笑非笑，“你说本官大动干戈是欲盖弥彰，是做戏？好！那依张大人之见，丞相夫人失踪，我丞相府，是应该闭门不出，任其自生自灭，以显清净？还是应该如张大人家中那般，丢了一只猫狗，便敲锣打鼓。闹得四邻皆知，才算真心？”
她向前一步，气势逼人：“丞相夫人失踪，本官全力搜寻，一是为人命关天，二是为萧丞相清誉，三是为朝廷体面！难道要学某些人，遇事畏缩，明哲保身，任由流言肆虐，毁我东衍栋梁，乱我朝堂人心，才是诸位眼中的忠臣良相？！”
她的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那些原本还想附和几句的官员，此刻全都噤若寒蝉，被她的气势与言辞彻底震慑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慕苓夕！褪去了平日里那层温婉或疏离的外衣，露出真正的怒气与锋芒！这才是真正执掌朝纲，能与萧霁华并称双璧的东衍右丞相！
殿上一片死寂。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周衍，一直静静听着，他早就料到慕苓夕会这般，故而心中并无不悦，反而暗赞其刚烈果决。
待她说完，周衍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帝王的威严与怒意：“慕爱卿所言，句句在理！”
他目光扫过方才那几位官员：“萧爱卿此刻正在边境，为我东衍殚精竭虑浴血奋战！尔等不思为国分忧，为君解劳，反倒在此捕风捉影，搬弄是非，将市井流言带入朝堂，攻讦忠良，扰乱朝纲！是何居心？！”
皇帝一怒，群臣悚然，纷纷跪倒在地：“臣等惶恐！”
周衍冷哼一声：“此事交由慕爱卿全权处置，务必查明真相，寻回裴氏！再有妄议此事，散布流言，扰乱人心者，严惩不贷！退朝！”
慕苓夕带着一身未散的怒意回到丞相府，朝堂上她怒斥群臣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府中下人见她面露寒霜，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她径直冲进书房，见已经等在那里的白景远，积压了一路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她一把扯下官帽，扔到桌上，“你听听！你听听朝堂上那些老匹夫都说了些什么！”
她越想越气，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们就是看师兄不在，你又不上朝，觉得我一个女子好拿捏！平日里给他们几分客气，一个个倒真的蹬鼻子上脸了！今天要不是在朝堂上，我真想……”
她气的说不下去，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肺腑里乱窜。
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白景远心中那点因听到朝堂风波而升起的戾气，也压下去大半。他走上前，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