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不气了,嗯?”他的声音放柔,“同那群满脑子浆糊的老古董置气,不值当。他们也就剩这点儿搬弄是非的本事了,真到了办实事的时候,哪个顶用?”
他拉着她在旁边的软榻上坐下,顺手倒了一杯温茶递到她手里:“你今天在朝堂上那通发作,够他们好好喝一壶了,短时间内没人再敢胡说八道。”
慕苓夕心中的火气散了些许,但连日来的焦虑和生气,还有对师兄的担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格外烦躁:“景远,我真的好烦啊!怎么这么多破事儿呢!裴翡那个蠢货到底跑哪儿去了!气死我了!”
白景远见她放下戒备露出真实的脆弱,轻轻揉捏着她的手指,温声安抚道:“我知道你累,也生气。但咱们不能这么干耗着。”
慕苓夕情绪也平复了些许,眉头依旧紧锁:“我知道……可是裴翡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白景远神色一凝:“所以我打算,今晚亲自去裴翡失踪的观音庙后山再探一次。或许白天人多眼杂,遗漏了什么。”
慕苓夕担心的看着他:“那你小心。”
“放心。”白景远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亥时初,夜色深沉。白景远悄然返回丞相府,直奔书房。他脸色异常凝重,甚至还有一抹惊疑。
“阿苓。”他语气有些急促,“现场残留的气息……很奇怪。没有任何属于崔木凉或苏雨梦那种阴邪魔气的痕迹。但是……我隐隐捕捉到了一丝很难察觉的……属于叶素明的灵力波动!”
“叶素明?!”慕苓夕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瞳孔骤缩,“他?他要干什么?报仇吗?他要针对谁?师兄?我?还是……你?”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了出来,每个问题都直指核心,也暴露了她内心的震惊与不安。
白景远同样眉头紧锁:“这也是我的疑虑……”
慕苓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从动机开始。叶素明恨师兄,这点毋庸置疑。但他为何要掳走裴翡?裴翡对他来说,如同蝼蚁,毫无用处。”
白景远踱步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低沉:“未必是有用,或许,恰恰是因为无用。”
“什么意思?”慕苓夕不解。
“无用,意味着难以预测,难以防备。”白景远转过身,眼底划过一抹锐光,“掳走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却又身份特殊的人,能最大限度的制造混乱。对我们而言,裴翡是包袱,是麻烦,但更是责任。她失踪,我们不得不找,不得不应对随之而来的流言和裴家的纠缠。这会消耗我们大量的精力和人手,甚至可能让我们,因焦头烂额而露出破绽。”
慕苓夕迅速跟上他的思路:“围魏救赵?声东击西?用裴翡牵制我们,让我们无暇顾及其他,或者逼迫我们做出错误判断?”
“有可能。”白景远点头,但又摇头,“但仅仅为了牵制我们?叶素明的目标始终是师兄。牵制我们,对远在西境的师兄,影响有限。”
慕苓夕手指敲着桌面:“除非……裴翡本身,就是针对师兄计划的一部分。”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泛起寒意。
“你是说……”慕苓夕声音发紧。
“裴翡可能被带去了西境……”白景远眼底划过厉色,“叶素明知道师兄在西境,他也知道,无论师兄多么不喜裴翡,只要她还是名义上的妻子,只要她落入敌手,以师兄的性格和责任感,绝不会坐视不理。这会是胁迫师兄就范,或者诱使他踏入陷阱的绝佳筹码。”
慕苓夕立刻反驳:“但叶素明自己掳走裴翡送去西境?风险太大,路途遥远,他如何保证不被我们拦截?而且,像他那么倨傲的人,为何要帮崔木凉?”
“不是帮。”白景远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是合作,或者说,是利用。崔木凉在西境有势力,有人手,有布局。叶素明只需要在京城完成掳走这个动作,甚至不需要亲自押送,只需将人交给崔木凉在京城可能存在的暗桩,后续的转移藏匿,乃至作为陷阱的布置,都由崔木凉完成。叶素明要的,只是师兄踏入那个陷阱。”
慕苓夕思维飞速运转:“所以,掳走裴翡,一石三鸟。第一,扰乱京城,牵制我们。第二,制造人质,胁迫师兄。第三,借崔木凉之手,与师兄决一死战。而叶素明自己……可能根本不在京城了!他留下的那一抹气息,或许只是故布疑阵,或者是他掳人时不小心留下的!”
白景远接了话:“没错。这也是为什么现场没有崔木凉和苏雨梦的气息。干净利落,不留魔气痕迹,以免我们立刻联想到西漠。而那一抹属于落山的气息,或许是他故意的,就是为了把我们,或者说把我,引向复仇这个思路,让我们低估事情的严重性和关联性。”
慕苓夕倒吸一口凉气:“好深的算计!如果我们只当是叶素明个人为妹妹出气,或者单纯找师兄决战而掳走裴翡要挟,而忽略了西漠真正的杀局!”
“对。”白景远脸色凝重地吓人,“他们把我们的反应都算进去了。知道我们一定会找裴翡,知道师兄一定会因为裴翡而有所顾忌,甚至……知道我会因为察觉到叶素明的气息,而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当这最坏也最合乎逻辑的推论,呈现在二人面前时,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原来如此……”慕苓夕喃喃自语,脑海中瞬间闪过萧霁华之前送回来的信,“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当时萧霁华提醒他们要小心京城,却未料到竟然如此歹毒,层层嵌套,不仅针对边境的师兄,更将京城也变成了棋盘的一角!更没有料到,裴翡会成了这盘棋中最突兀也最致命的一颗棋子!
“师兄的信……”慕苓夕声音发涩,“他早就提醒了……是我们没想到会从裴翡这里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