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霁华带着白景远的分身,一路疾驰回京。
当踏入京城时,便已感受到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气氛。街头巷尾窃窃私语,人人面色凝重,显然「慕丞相身亡」的消息已传得沸沸扬扬。
二人未回丞相府,径直入宫。
御书房内,周衍和乔毓楠皆在,两人面上都是难掩的沉痛与疲惫。
萧霁华与白景远踏入殿内。还未行礼,周衍已抬手制止,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声音沙哑:“回来了。”
“陛下,娘娘。”二人躬身行礼。
乔毓楠起身,眼中含泪,上前两步:“霁华,景远……苓夕她……”
话未说完,已哽咽难言。
周衍闭了闭眼,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自责道:“是朕……没有照看好苓夕。”
叫的是苓夕,而非慕爱卿,让萧霁华心中微震。帝王此刻不再是君臣相称,而是以一个兄长,且深知慕苓夕对萧霁华和白景远意味着什么的身份,说出了这句话。
他知道,慕苓夕是这二人的命,她一旦出事,这两人的天也就塌了。
乔毓楠拭了拭泪,声音陡然转厉,褪去了平日的贤德大度,字字含恨:“西漠,简直欺人太甚!屡次三番挑衅我边境,伤我边关将士,害我朝廷栋梁,杀我东衍储君!”
周衍没有反驳,眼中寒意渐深。
萧霁华心下了然。皇后这番话,也是陛下的意思。东衍,不准备再忍了。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隐晦说道:“陛下,娘娘,请节哀。但……世事难料,或许……阿苓命不该绝,另有际遇也未可知。”
周衍和乔毓楠同时一怔。抬头看向他。萧霁华目光沉静,与他们对视,轻轻颔首。
乔毓楠瞬间明白了什么,眼中闪着惊喜,却又强行压住,颤着声问道:“霁华,你的意思是……”
“臣不敢妄言天机。”萧霁华微微躬身,“只是恳请陛下娘娘保重龙体凤体,莫要过于忧心。有些事……将计就计,或能引出暗处宵小。”
周衍听懂了他的暗示,眼底闪过一道锐光,面上悲色未褪,声音却已沉稳:“朕明白了。”
他看向萧霁华,沉声道:“既如此,朕与皇后会全力配合,只是……裴翡之事,如何了?”
提到裴翡,萧霁华神色微黯,没有隐瞒:“回陛下。裴翡……已死于阵法反噬,魂飞魄散。”
周衍默然良久,最后只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都是命数。”
他没再多问裴翡之事。转而与萧霁华商议接下来如何配合演戏,如何应对朝堂舆论,又如何借机彻查西漠在京中的暗桩。
半个时辰后,萧霁华与白景远告退出宫,顺便也接走了在皇后处的慕宁儿和秦紫筠。
刚回到丞相府门前,便见府外围了不少百姓,探头探脑,指指点点。而府内,隐隐传来吵闹声。
萧霁华眉头微皱,快步走进府中。
正厅内。刑部侍郎裴江正带着儿子裴寻,与云实对峙,空青看不过眼也出面了。裴江年过半百,此刻却全然失了平日官场上的稳重,面色涨红,一见萧霁华进来,立刻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霁华!我女儿呢?裴儿呢?!她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萧霁华眉头紧锁,轻轻挣脱他的手,语气沉肃:“岳丈大人,还请冷静。”
“冷静?我怎么冷静?!”裴江嘶声道:“翡儿失踪了这么多天,音讯全无!你告诉我,她到底在哪儿?!”
裴寻也哭着拉着萧霁华:“姐夫,我知道姐姐她不好,但是也是你的结发妻子,你答应了娘要保护她,你不能就这样不管她死活啊!”
萧霁华看着二人,心中疲惫更甚。他闭了闭眼,平淡道:“裴翡……已死。”
裴江僵在原地,裴寻也瞪大了眼。
“死……死了?”裴江嘴唇哆嗦,“怎么死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是破魂阵反噬。”萧霁华解释道,“崔木凉用她做阵眼,困我与景远于阵中。景远破阵时本可以救她,但她误以为景远要杀她破阵,挣扎间触动了阵法反噬……尸骨无存。”
裴江踉跄后退两步,被裴寻扶住,老泪纵横:“我的翡儿……我的翡儿啊……”
萧霁华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恻隐,沉声道:“岳丈大人节哀。此事并非我所愿,亦是天命如此。裴翡虽与我夫妻缘浅,但终究夫妻一场,我会以正妻之礼为她立衣冠冢,风光下葬。”
可裴江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怨恨:“节哀?你让我怎么节哀!翡儿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能让她死了!你怎么答应你岳母的?!你今日必须给我个说法!”
他死死盯着萧霁华:“你必须负责!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故意不管她?是不是你们害死翡儿?!”
一直沉默的白景远,此刻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萧霁华身前,目光冰冷的看向裴江:“裴侍郎,我敬你是长辈,一直忍让,可你如今这番话,未免太过无耻!”
白景远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厉声道:“你们在这儿闹,说裴翡死了要说法,那你们是不是忘了,慕丞相也死了!我们的阿苓没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满是血丝,那是真真切切的悲愤:“就是因为你女儿闹着要出去,结果被人掳走了!就是因为西漠那帮畜生要拿你女儿逼我们就范,你知不知道,为了救你女儿,师兄差点儿死在破魂阵里了!”
“而且!”他死死盯着裴江,字字如刀,“当时,我是能救裴翡的!是她自己不听话要乱动,才触发了反噬,怨得了谁?!就是因为你女儿被掳走了,我才去了边境找人。就是因为我和师兄都走了,阿苓身边无人护持,才被那西漠妖后潜入府中杀害!”
“你现在问我们要说法,老子倒想问你要说法!”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正厅一片死寂,下人们早已吓呆住了,云实和空青也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