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萧霁华心头一酸。他伸手将慕宁儿揽到身边，抚了抚她的头发，柔声道：“宁儿，姑姑和你爹爹……不一样。”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只是温声道：“你爹爹是为正义而死，英灵长存。而你姑姑……她是修道之人，她的路，或许和我们想的不太一样。”
他低头看着慕宁儿，隐晦说道：“也许，她会用另一种方式，回到我们身边。”
慕宁儿仰头看着他，她已经不是懵懂孩童，经历过丧父之痛，又在这丞相府中耳濡目染，比同龄人更懂得察言观色，也更明白姑姑对于义父和白叔叔意味着什么。
她看到了义父眼底深处那不肯熄灭的执念，她忽然懂了。
这不是安慰，也不是自欺欺人。义父和白叔叔，心里还存着希望。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眼泪逼了回去，反而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萧霁华的手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努力用平稳的声音说道：“义父别难过，姑姑……姑姑肯定也舍不得我们，她一定会想办法回来的。”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白景远，认真道：“白叔叔也要保重身体。不然姑姑知道了会心疼的。”
萧霁华微微一怔，看着慕宁儿强作镇定，反过来安慰他们的模样，心中既酸涩又欣慰，他轻轻点头：“嗯，义父知道。”
另一边，秦紫筠此刻再也忍不住，扑到白景远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师父！呜呜呜……师姑！我要师姑……”
白景远连忙蹲下身，将秦紫筠抱进怀里，只有四岁的小丫头哭得抽抽噎噎，眼泪鼻涕全蹭在了他的衣襟上，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筠儿乖，筠儿不哭。”他拍着秦紫筠的后背，声音又轻又柔，“师姑最疼筠儿了，对不对？她怎么舍得抛下我们筠儿不管呢？”
秦紫筠在他怀抬起头，抽噎着问道：“那……那师姑去哪了？她是不是不要筠儿了？”
“怎么会不要筠儿呢？”白景远用袖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耐着性子哄道，“师姑啊，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暂时离开一下。我们筠儿乖乖吃饭，乖乖睡觉，说不定哪天一睁眼，就看到师姑回来了，对不对？”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在不知情的人耳中，不过是大人哄伤心的孩子常用的说辞。
秦紫筠年纪小，被师父这般哄着，哭声渐渐小了，只是还是一抽一抽的，小手紧紧抓着白景远的衣襟，小声问道：“真的吗？师姑会回来吗？”
“会的。”白景远肯定的点头，用手指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师父什么时候骗过筠儿？”
小丫头这才破涕为笑，虽然眼圈还是红的。这乖乖点了点头，把小脸埋进师父怀里，嘟囔道：“筠儿乖……等师姑……”
两个孩子的情绪渐渐平稳，但显然也都累了，萧霁华和白景远又陪着说了会儿话，直到慕宁儿也开始掩口打哈欠，秦紫筠更是已经趴在白景远肩上昏昏欲睡，这才一人一个，将两个孩子送回房间安顿好。
看着慕宁儿躺下后仍睁着眼望着他，萧霁华替她掖了掖被子，低声道：“睡吧，宁儿。一切有义父在。”
慕宁儿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萧霁华又在床边坐了片刻，直到听见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悄悄起身，吹熄了灯，轻轻带上房门。
回到书房时，白景远已经在了，正对着窗外出神。
萧霁华走到他身边，也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半响，才低声问了一句：“阿苓最近……在昆仑，如何了？”
白景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生动的，且带着点儿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师兄放心，她好得很。”白景远笑道，语气轻松，“就是……闲不住。在清音阁养了几日，精神头一恢复，就开始琢磨怎么欺负二师兄，前天不知怎么把二师兄药圃里，几株珍稀草药的标签给调换了，害得二师兄配药时，差点出了岔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满山追着她念叨呢。”
萧霁华听着，想象着那幅画面，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扬起，眼底浮现出浅笑，连日来的沉郁似乎也都散了。
“怕不只是她吧？”他看了白景远一眼，眼中了然，道，“你估计也没少帮着她一起闹腾二师兄吧？”
白景远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打哈哈：“呃……这个嘛。我也就是……稍微，提供了那么一点点支持……谁知道二师兄那么较真儿……”
萧霁华无奈的摇了摇头，眼底笑意更深。他都能想象得到，昆仑山近日来定然是鸡飞狗跳。
阿苓精力恢复后，定是闲的发慌，拉着景远，一起变着法子折腾向来严谨又爱念叨的二师兄。而景远从来都是顺着她的，助纣为虐的事儿肯定没少干。
“罢了罢了，随你们怎么闹吧。”他最终只是轻叹一声，语气里全是纵容，“只要你们不怕二师兄骂你们，不怕师尊考教功课时，加倍严苛。”
白景远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窗外，夜风拂过庭院，竹叶沙沙作响。
京城依旧危机四伏，但见慕苓夕和白景远在昆仑山一切安好，还有心情调皮捣蛋，萧霁华紧绷了许久的心神也放松了片刻。
只要她安好，那这所有惊涛骇浪，他才更有精力去面对。
“告诉阿苓。”他望着昆仑的方向，轻声道，“京城的事，不必挂心。让她……好好养着，也……别太淘气，让师尊和两位师兄操心。”
白景远点了点头：“师兄放心便是。”
窗外月色凄冷，夜色也更深了。
灵堂的白幡早已撤去，一切痕迹都被迅速抹平，仿佛裴翡从未在丞相府存在过。
而千里之外的昆仑山上，慕苓夕正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明月，眼珠滴溜溜转着，不知又在盘算着明日该去欺负哪位师兄，或者……再去二师兄的药圃里研究研究？
第二日，在昆仑山的白景远真身，依旧陪着慕苓夕疯玩。两人凑在一处，那热闹程度，比起慕苓夕一人在山上时，何止翻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