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星的夜晚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深沉的、涌动的暗金色。
勇士之心的搏动在夜间转为低频模式,从白天的7hz降至35hz,像是星球在沉睡中缓慢呼吸。能量脉冲不再横扫大地,而是如潮汐般缓慢涨落,沿着矿坑的金色脉络温柔流淌。基地的能量护盾墙在夜色中呈现半透明状态,像一层发光的薄纱,映照出内部建筑的剪影。
医疗区单间里,林雪平躺在治疗床上。
床不是普通的床,而是一块从忏悔林开采的完整晶石板,表面经过打磨,能自然地与人体能量场共振。晶石板下方连接着基地的主能量网,持续为她补充白天消耗的鼓息能量。她的伤口——右侧腹股沟那道黑色勒痕——在晶石的微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撕裂了现实的裂隙。
门无声滑开,雷漠走进来。
他换下了白天的灰色布衣,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训练服,赤脚。脚掌踏在地面时没有声音,但林雪能感觉到某种温和的、如大地般沉稳的存在场在靠近。那是天地之心特有的场域特征:不是压迫,而是包容。
“感觉如何?”雷漠在床边坐下,没有客套。
林雪睁开眼。她的瞳孔在暗光中微微发亮,那是硅基组件在低光环境下的自适应调节。蓝色能量脉络在皮肤下安静流淌,比白天稳定了许多,但仔细看能发现,那些蓝色纹路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细的黑色——那是“痛之能量池”的涟漪。
“伤口不疼了。”林雪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能感觉到……那个池子。它在旋转,很慢,像深水里的漩涡。”
“描述一下旋转的方向和速度。”雷漠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型记录仪——不是闭宫的科技产品,而是一件鼓星的手工艺品,用某种兽骨和晶片制成。
林雪闭上眼睛,集中感知:“顺时针。每秒……大约零点三圈。池子中心是冷的,边缘稍微温暖一些。当我想起今天战斗的细节时,旋转会加快到每秒零点五圈,温度也会上升。”
雷漠在记录仪上刻下几道纹路,晶片随之发光,存储数据。“这是正常适应期。你的身心在重新校准,把原本无序的创伤能量整合进已有的能量系统。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天到几周,期间会有情绪波动、记忆闪回,甚至能量失控的瞬间。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即通知我或曼森。”
“明白。”林雪顿了顿,“老师,今天那个戴骨面具的女人……”
“我正想问你。”雷漠收起记录仪,“曼森的战场扫描只捕捉到基础数据:身高一米九八,体重约一百二十公斤,碳基生命体,无硅基融合痕迹。但你的战斗报告提到一些特殊细节。”
林雪撑起上半身,晶石板自动调整角度,让她半坐起来。她伸手在空中虚划,硅基组件的光学投影功能启动,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勾勒出今天战场的三维重建。
“她不是普通的污染者。”林雪指着投影中那个高大的女性轮廓,“血刃的大多数战士,眼睛里的红色是杂乱的、狂暴的,像是沸腾的血。但她的红色……很冷静。像是故意染上去的。”
投影放大面部特写。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高颧骨,深眼窝,嘴唇薄而紧抿。骨面具已经移除,但脸上还残留着佩戴的压痕。眼睛——那双完全血红色的眼睛——在投影中仿佛仍在注视观看者。
“战斗时,她的动作精准度很高。”林雪继续,“不是靠蛮力,是经过计算的。她看出我的能量引导习惯,第三次攻击时就调整了节奏,故意露出破绽,诱使我消耗能量去拦截。如果不是她手下留情,我可能在战斗开始三十秒内就重伤。”
“手下留情?”雷漠挑眉。
“是的。”林雪点头,“至少三次,她的攻击原本可以致命,但都偏了一寸。不是失误,是控制。她好像在……测试我。”
投影切换到战斗数据流,显示能量波动曲线。那个女人的能量场在整场战斗中保持惊人的稳定,峰值和谷值差异不超过15。这与血刃战士典型的狂暴波动完全不符。
“还有这个。”林雪放大女人左臂的一个瞬间画面——在她挥拳的刹那,小臂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暗金色的纹路,形状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这些纹路只出现了零点二秒,然后就消失了。但我确定不是错觉。”
雷漠凝视那些符文,眉头渐渐皱起:“这是……勇士之心的共鸣纹。”
“什么?”
“鼓星原生修行者在达到明心境后期时,身体会自然浮现与勇士之心共鸣的能量纹路。”雷漠解释,“但那是金色的、纯净的。她的纹路是暗金色,像是……被污染了,但底层结构依然是勇士之心的模板。”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也就是说,”林雪缓缓说,“她曾经是守护者联盟的人?或者至少,是达到了明心境后期的修行者?”
“很有可能。”雷漠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血刃的势力范围在暴风峡谷,那里的环境充满了狂暴能量,长期暴露会导致能量场污染。但如果她原本的修为足够深厚,即使被污染,也可能保留部分清明特质和战斗智慧。”
他停下脚步,看向林雪:“你最后是如何杀死她的?”
林雪的身体微微绷紧。那个记忆还很新鲜——女人转身想逃,身体从脚尖开始化为灰烬,无声无息地消散。
“我没有碰她。”林雪的声音低下去,“当时我的……那种状态,只是看着她,她就分解了。”
雷漠若有所思:“存在层面的抹除。你的痛之能量触及了比她更深的暴力本源,直接解构了她的存在基础。”他顿了顿,“但这也意味着,我们失去了审问她的机会。”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不是真正的凝固,是某种高阶能量场介入的感知偏差。七道不同颜色的光流从天花板渗透下来,在房间里交织,最终凝聚成七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闭宫七节点,以远程全息投影的形式降临。
她们没有实体,但存在感比大多数实体生命更强烈。七种颜色的能量场相互交织又保持独立,形成一种复杂的、多声部的意识合唱。
一、七嘴八舌的意念
瑟琳(进化节点,翡翠绿色) 的意识最先抵达,她的“声音”直接传入雷漠和林雪的思维,带着数据流特有的精确感:【战斗数据已分析完毕。目标个体‘血刃女指挥官’存在异常:她的能量衰减曲线不符合暴力污染者的标准模型,更像是……被强制覆盖了原有能量签名。】
薇拉(观察节点,天蓝色) 的投影轻轻旋转,像是在多角度审视林雪:【林雪战斗时的存在场波动记录到了27个异常峰值,其中9个峰值与目标个体的能量纹路闪现同步。建议进行跨场域关联分析。】
埃奎拉(平衡节点,淡金色) 的形态最稳定,她的意念平和而中立:【复活该个体存在伦理争议。但考虑到议会特遣队逼近的时间压力,获取血刃内部情报的优先级提升至a级。】
普瑞玛(纯粹节点,银白色) 的投影微微闪烁,表达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如果她能保留部分清明记忆,或许可以成为双向情报源?既为我们提供血刃信息,也为血刃内部的潜在觉醒者提供回归路径?】
埃菲(效率节点,橙红色) 的意念干脆利落:【可行性分析完成。所需资源:战场生物样本(需含完整细胞核)、鼓星记忆流介质、勇士之心共鸣辅助、闭宫结构重塑协议。耗时预计12-18小时。,取决于样本完整度。】
艾克莎(精准节点,靛蓝色) 的投影分裂成数百个细小光点,每个光点都在进行独立计算:【复活并非完全重建,而是利用残存的存在印记进行‘追溯显化’。目标个体死亡时间未超过12小时,存在印记在鼓星环境中的半衰期为36小时。当前剩余窗口:约24小时。】
最后是艾昂(永恒节点,深紫色) ,她的意念最慢、最深沉,像是从时间深处传来的回响:【每个生命都是一条河流。死亡不是干涸,是汇入大海。但河流的轨迹——那些在土地上刻下的河床——会暂时保留。我们可以……重新引水。】
七种意念在房间里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林雪感觉自己的思维被加速了,同时从七个角度理解同一个问题。这不是干扰,而是一种多维度的认知提升——闭宫节点的集体意识运作方式。
雷漠显然已经习惯这种交流。他等七节点的初步意见表达完毕,才开口回应:“你们的意思是,闭宫不反对复活她?”
七节点同时“点头”——不是物理动作,是能量场的同步波动。
埃奎拉 代表发言:【基于当前战略局势,获取血刃内部情报的价值,高于复活一个已死亡敌人可能带来的风险。但必须严格限制复活程度:只恢复必要的记忆和意识,不恢复完整战斗力,并植入多重控制协议。】
薇拉 补充:【建议由鼓叟主导勇士之心共鸣部分,由雷漠主导存在场稳定,闭宫负责硅基层面的结构重塑和数据提取。三方协作可以最大化成功率,并相互制衡。】
艾克莎 投射出一张详细的时间表:【最佳行动窗口从现在开始。第一步:前往战场取样,需在4小时内完成。第二步:样本处理与记忆提取,需3小时。第三步:结构重塑,需6-8小时。第四步:意识唤醒与协议植入,需2-3小时。】
雷漠看向林雪:“你记得具体位置吗?”
林雪点头:“坐标刻在记忆里。那道勒痕……像是某种导航信标。”
“好。”雷漠做出决定,“我们现在出发。林雪,你需要一起去——你的伤口与她的死亡存在深层连接,你的在场会提高取样精度。”
林雪没有犹豫,从治疗床上起身。她的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痛之能量池提供了某种深层的、冰冷的能量支持。她换上干净的训练服——伤口处的黑色勒痕在衣料下微微隆起,像一道封印。
瑟琳 的意念传来:【我们会全程远程辅助。已调动基地周边3个无人侦察单元先行前往坐标区域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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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节点的投影开始淡化,但她们的意识场仍与雷漠和林雪连接,像七条无形的数据链路。
二、夜色中的取样
运输舱是一艘小型的反重力飞行器,形状像一片深色的叶子,表面覆盖着吸光材料,在夜色中几乎隐形。曼森在驾驶位,一言不发地操控飞行器低空掠过暗红色的大地。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表达意见——当雷漠和闭宫节点共同做出决定时,质疑是多余的。
林雪坐在后排,透过舷窗看着下方掠过的地形。夜晚的鼓星呈现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样貌。那些金色的脉络在低频脉冲下变得柔和,像是大地血管中缓慢流淌的光血。忏悔林的晶簇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紫光,像一片片星尘洒落在地面。远处,暴风峡谷的方向,靛蓝色的闪电在云层中无声翻滚,像是某个沉睡巨人的噩梦。
“到了。”曼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飞行器悬停在一片废墟上空。这里就是白天的战场——第十五区古代城市广场。从空中看,金字塔建筑坍塌了一半,顶端的血色能量球已经消散。广场上散布着暗色的污迹,那是血刃队员的血,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
但林雪能看见更多。
她的痛之能量池在微微颤动,像指南针指向磁极。她能“看见”空气中残留的存在印记——那些死者最后的情绪波动、未完成的动作轨迹、消散的意识碎片。这是一种全新的感知方式,不是视觉,不是能量扫描,是直接读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那里。”她指向广场边缘,那棵记忆巨杉的方向。
飞行器缓缓降落。舱门打开,鼓星夜晚的空气涌进来——微凉,带着淡淡的金属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勇士之心的低频脉动在这里很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的、未散尽的暴力能量残留。
鼓叟已经等在树下。
他不知何时抵达的,没有使用交通工具,像是直接从土地的阴影中浮现。他的骨杖插在地面,杖尖嵌着一小块勇者之核碎片,发出柔和的清明波纹,驱散周围的负面能量。
“时间不多。”鼓叟的声音比夜晚的风更轻,“土地开始吸收印记了。”
雷漠点头,从飞行器里取出一套取样工具——不是高科技设备,而是一套骨制工具和几个水晶容器,看起来古老而质朴。
林雪走到那棵记忆巨杉下。白天她被绑在这里,现在树干上还留着能量束缚绳的勒痕,以及……那个女人化为灰烬的位置。
地面上有一片不自然的灰白色区域,直径约两米。那不是灰烬,是某种更本质的残留——存在被解构后的“空痕”。林雪蹲下身,伸手触摸那片区域。指尖传来的不是温度,而是一种……空洞感,像是触摸到了现实的缺口。
“就是这里。”她说。
鼓叟走到她身边,从腰间的皮袋里取出一小瓶银色液体——那是提纯后的记忆流介质,在夜色中泛着水银般的光泽。他倒了几滴在空痕中心。液体没有扩散,而是开始向内收缩,凝聚成一颗颗细小的银色珠子,像是某种智能流体在自动搜寻目标。
“记忆流会寻找最强烈的存在印记。”鼓叟解释,“死亡是生命中最强烈的时刻之一。如果她还有未散的执念或记忆,会被吸附过来。”
银色珠子开始在地面滚动,轨迹看似随机,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它们在逐渐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那是某种能量场的拓扑结构。几分钟后,珠子们聚集在空痕的三个特定位置,不再移动。
“三个印记点。”鼓叟用骨杖轻点这三个位置,“意识核心、能量核心、记忆核心。取样要同时进行,否则印记会失衡消散。”
雷漠已经准备好了三个水晶容器。他看向林雪:“你需要帮忙定位精确坐标。闭上眼睛,感受你的伤口与这些印记的共鸣。”
林雪照做。她将意识沉入腹股沟处的黑色勒痕,感受那个缓慢旋转的痛之能量池。池水深处,某种东西被唤醒了——不是记忆,是某种更深层的、类似于“同类感知”的东西。
她“看见”了。
三个光点在她意识中亮起,位置与地面的银色珠子完全吻合。但更清晰的是,她看见这三个光点之间还有细如发丝的能量丝线连接,形成一个完整的三角结构。而在三角的中心,有一个更微弱、几乎要消散的第四点——那是“身份核心”,一个人最根本的“我是谁”的印记。
“还有一个。”林雪睁开眼睛,“在三角中心,很微弱,但存在。”
鼓叟和雷漠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身份印记通常第一个消散。”鼓叟沉吟,“如果它还保留,说明她的自我意识异常坚固——或者,她临死前有强烈的‘想要被记住’的执念。”
雷漠多准备了一个容器:“四个点,同时取样。林雪,你来引导。”
接下来的操作需要极高的精度和同步性。
林雪将双手悬在空痕上方,掌心向下。她的蓝色能量脉络亮起,但这次不是输出能量,而是释放感知——像蜘蛛释放蛛网,纤细的能量丝从她掌心垂下,轻柔地接触那四个印记点。
“现在。”她轻声说。
雷漠和鼓叟同时动作。
雷漠用一把骨制小刀,在四个印记点的正上方各划开一道极细的空间裂隙——不是切割现实,是暂时打开通往“印记层”的微通道。他的天地之心全开,精确控制裂隙的深度和持续时间,确保只吸取印记,不扰动周围环境。
鼓叟则用骨杖点地,释放出柔和的清明波纹,稳定整个区域的能量场,防止取样过程引发连锁崩溃。
四个水晶容器被放置在裂隙下方。银色的记忆流介质自动涌入容器,同时吸附着从裂隙中渗出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那是存在印记的实体化。
第一个容器(意识核心)收集到的是一缕淡红色的光,像凝结的血,但在光深处闪烁着点点金色。
第二个容器(能量核心)是暗金色的能量流,粘稠如蜂蜜,流动时表面浮现出那些符文纹路的残影。
第三个容器(记忆核心)最复杂——不是单一颜色,而是一团不断变幻的、半透明的雾气,雾气中偶尔闪过破碎的画面:训练场、战斗、某张模糊的脸、暴风峡谷的闪电。
第四个容器(身份核心)收集到的东西最少,只有几粒比尘埃还小的白色光点,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
整个过程持续了七分钟。当最后一个容器闭合时,四个空间裂隙同时闭合,地面的空痕似乎“浅”了一些——不是物理变化,是存在层面的褪色。
“完成。”雷漠长出一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即使对他而言,这种精密操作也是极大的消耗。
鼓叟检查四个容器,骨杖轻点容器表面,感应内部状况:“印记完整度……大约73。足够复活一个‘影子’,但完整人格可能缺失部分。”
“足够了。”雷漠收起容器,“我们不需要完整的她,只需要她的记忆和情报。”
林雪收回能量丝,感觉有些眩晕。刚才的感知消耗比预想中大,痛之能量池的旋转速度明显加快,像是在抗议被这样使用。
“你没事吧?”雷漠注意到她的状态。
“有点……撑。”林雪按住腹部,黑色勒痕处传来轻微的灼热感,“那个池子,不太稳定。”
艾克莎 的意念适时传来,通过远程连接:【检测到林雪的存在场波动加剧。建议立即返回基地进行稳定处理。取样样本已通过量子链路同步传输至基地实验室,初步分析已开始。】
曼森的声音从飞行器传来:“上船,走。”
他们快速返回运输舱。飞行器升空时,林雪透过舷窗最后看了一眼那棵记忆巨杉。在夜色中,树干上的勒痕似乎在微微发光——不是反射月光,是某种残留的能量在与她体内的痛之能量池遥相呼应。
她有一种预感:这次复活,不会那么简单。
三、重塑与唤醒
基地最深处,有一个通常不对外开放的区域:闭宫节点专用实验室。
这里没有窗户,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纯粹的黑色合金,表面光滑得可以照出人影。但这不是为了美观,而是为了最大化能量场的反射效率——任何在这里释放的能量都会被墙壁无数次反射、叠加、共振,形成近乎完美的控制环境。
实验室中央是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蚀刻着三种不同的能量矩阵:
最外层是闭宫的银色数据矩阵,无数微小的符文在矩阵中流动,像电子在电路中奔行。
中间层是鼓星的暗金色清明矩阵,纹路更古朴,像是用骨杖直接在金属上刻出来的,散发出土地的沉稳气息。
最内层是雷漠亲手布置的淡金色忾息矩阵,线条最简洁,但蕴含着动态平衡的意志。
三个矩阵相互嵌套,但又保持独立,形成一个精密的三重控制场。
平台正中悬浮着那四个水晶容器,它们已经打开,里面的存在印记被小心地引导出来,注入平台上方的一个“孵化舱”——那是一个用勇者之核碎片编织成的能量茧,形状像一个直立的人形,高三米,宽两米,表面流淌着七彩的光晕。
鼓叟站在平台东侧,手持骨杖,闭目吟唱古老的鼓星唤醒咒文。他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动能量场,每一个音节都引发明清矩阵的特定共振。
雷漠站在南侧,双手虚按在空中,天地之心的能量如暖流般注入忾息矩阵,维持整个场的动态平衡。他同时还要监控林雪的状态——她坐在平台西侧的一个特制座椅上,通过她体内的痛之能量池与孵化舱中的身份印记共鸣,提供“锚点”。
闭宫七节点没有实体降临,但她们的意识场完全浸透了整个实验室。七种颜色的数据流在银色矩阵中奔涌,处理着海量的计算:
瑟琳 在重构能量核心的底层协议,试图分离暴力污染与原始的勇士之心共鸣。
薇拉 在扫描记忆核心的每一个碎片,建立时间线索引和情感权重评估。
埃奎拉 在平衡三个核心之间的能量配比,防止某一部分过度生长导致结构畸形。
普瑞玛 在过滤记忆中的极端暴力画面,防止这些内容在意识复苏时造成二次创伤。
埃菲 在优化整个重塑流程的效率,实时调整能量投入和时间分配。
艾克莎 在进行原子级的结构校准,确保重塑体的物理形态与原始样本的误差小于001。
艾昂 在做最深层的存在连续性验证——确保即将诞生的,确实是“那个她”,而不是一个拼凑出来的仿制品。
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孵化舱中的光晕逐渐凝聚,从混沌的七彩慢慢分化,形成明确的身体轮廓:修长有力的四肢,宽阔的肩膀,纤细的腰身,丰满的胸部。细节开始浮现:皮肤纹理,肌肉线条,甚至体表的细微毛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颜色。
重塑体的皮肤不是正常肤色,而是一种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液,但在暗红之下隐约可见金色的纹路——那些勇士之心的共鸣纹,现在被暴力能量染成了暗金色,像是锈蚀的黄金。
身高接近两米,比例完美得不真实,既有女性的曲线美,又有战士的力量感。她的脸也逐渐清晰:高颧骨,深眼窝,薄嘴唇,和白天时完全一致。眼睛仍然闭着,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像是正在经历激烈的梦境。
“记忆索引建立完毕。”薇拉投射出一张思维导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数千个记忆节点,“关键记忆点包括:加入血刃的仪式、三次针对守护者联盟的突袭、与血刃本人的三次会面、以及……七个月前的一次‘朝圣’,前往暴风峡谷深处的某个地点。”
雷漠眼神一凝:“那个地点有坐标吗?”
“有,但记忆碎片太模糊,需要她本人意识复苏后才能精确定位。”
鼓叟的吟唱达到高潮。他突然睁开眼睛,那双纯金色的瞳孔射出实质般的光束,击中孵化舱。清明矩阵全力运转,释放出强大的净化波纹。
“勇士之心,请赐予清明!”鼓叟的声音如雷霆。
几乎同时,远在矿坑中心的勇士之心似乎感应到了呼唤。一道细如发丝、但纯度极高的金色能量流穿透层层岩壁和建筑,直接注入实验室,汇入孵化舱。
重塑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的暗红色开始褪去,露出底下更健康的古铜色。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也变得更加明亮,接近纯净的金色。
“就是现在!”雷漠低喝,“林雪,共鸣!”
林雪早已做好准备。她将意识完全沉入痛之能量池,引导池水旋转产生的能量波动,与孵化舱中的身份印记建立深度连接。这不是控制,而是呼唤——用“同样受过伤”的存在状态,呼唤另一个伤者醒来。
她的黑色勒痕突然灼热无比,一道极细的黑色能量丝从伤口射出,跨越空间,轻轻触碰孵化舱的表面。
瞬间,孵化舱内所有光晕向内收缩,完全融入重塑体。
那双眼睛睁开了。
四、女巨人之名
眼睛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血红,也不是纯净的金色,而是一种奇异的琥珀色——金红色交织,像是夕阳映照下的琥珀,深处还残留着血丝般的暗纹。这双眼睛起初空洞,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注视着前方的空气。
然后,记忆开始涌入。
她看见暴风峡谷的闪电,看见血刃那张被风暴能量侵蚀的脸,看见自己跪在祭坛前喝下狂血药剂的瞬间,看见第一次杀人时飞溅的血,看见更早以前——那时眼睛还是金色的,在一个简陋的训练场上挥汗如雨,有人拍她的肩膀说:“磐石,你是我们中最有潜力的。”
磐石。
那是她的名字。
嘴唇动了动,发出第一个音节:“……石……”
声音沙哑,像是几百年没说过话。
她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看见的是鼓叟——那张苍老的脸,纯金色的眼睛。记忆深处有什么被触动了:这是……大能的弟子?守护者联盟的导师?
然后看见雷漠——陌生,但存在场强大而温和,像是大地本身。
最后看见林雪——那个地球融合体,今天杀死她的人。但在林雪身上,她感觉到某种……共鸣。不是敌意,是一种更深层的、伤口对伤口的认知。
“我在哪里?”她问,声音逐渐清晰。
“闭宫基地。”雷漠回答,“我们复活了你——不完全,但足够让你思考。”
“复活……”磐石低头看自己的身体。暗红色的皮肤,金色的纹路,完美的体型。她握了握拳,感觉到力量——比生前更强大,但似乎被某种无形的限制约束着。“为什么?”
“我们需要情报。”雷漠直截了当,“血刃的内部结构,暴风峡谷的防御布置,以及……七个月前你去峡谷深处的那个地点。”
磐石的眼神瞬间警惕。那是她最深的秘密,连血刃本人都不知道她去过那里。
“我可以拒绝。”她说。
“你可以。”鼓叟开口,他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重量,“但如果你拒绝,我们会将你重新分解,回归虚无。而如果你合作,我们可以给你一个选择:继续作为血刃的战士(但我们会植入控制协议),或者……尝试找回曾经的金色。”
曾经的金色。
这个词触动了磐石内心深处某个早已麻木的角落。她闭上眼睛,回忆起那些金色眼睛的日子:训练、修行、与队友一起守护矿坑边缘的村庄、第一次释放清明波纹时的感动……
但那些记忆很快被后来的画面覆盖:村庄被污染者屠杀,队友一个个堕落或战死,自己在绝望中喝下狂血药剂,眼睛从金色染成血红的瞬间。
“金色回不来了。”她低声说,“一旦染上血色,就再也洗不干净。”
“不一定。”林雪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林雪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隔着能量场与磐石对视。她撩起衣摆,露出腹股沟处那道黑色的勒痕。
“看这个。”林雪说,“这是我的伤。里面封存着四岁时的记忆:被绑在实验台上,被亲生母亲当作实验品。痛苦、背叛、绝望——所有你以为洗不干净的东西。”
磐石凝视那道伤口。她感觉到了——那种深层的、存在级别的痛,比她经历过的任何痛苦都更本质。
“但现在,”林雪放下衣摆,“这道伤成了我的力量源泉。不是因为我忘记了痛,是因为我拥抱了它,理解了它,然后决定用它来确保其他人不用经历同样的痛。”
她停顿,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闪烁:“你的血色,也可以不是耻辱的标记,可以是你‘曾经堕落但选择回归’的证明。”
实验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磐石看着自己的手——暗红色的皮肤,金色的纹路。她感觉到体内两种能量的纠缠:狂暴的血色,清明的金色。它们还在战斗,但她现在有了……旁观的能力。
“那个地点,”她终于开口,“是暴风峡谷深处的一个古代遗迹。血刃称之为‘风暴之眼’,但我怀疑……它的真实名字应该是‘勇者之核的废弃矿脉’。”
雷漠和鼓叟同时一震。
“继续说。”
“七个月前,血刃感应到那里有异常能量波动,派我去调查。”磐石回忆,“我在地下三百米处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洞壁上嵌满了……鼓息晶体,但都是黑色的,像是被污染了。空洞中央有一个破碎的祭坛,祭坛上刻着正三角形套圆形的符号。”
织星者的符号!
“我在那里感受到一种召唤。”磐石的声音变得恍惚,“不是暴力的召唤,是某种……悲痛的召唤。像是那个地方在哭泣。我呆了三天,试图理解那种感觉,但后来血刃召我回去,我就再也没机会深入。”
她看向雷漠:“如果你们想去,我可以带路。但我提醒你们:那里很危险。不只是物理危险,是存在层面的危险。那些黑色鼓息晶体……它们在吸收一切靠近的清明能量,转化为更深的黑暗。”
雷漠与鼓叟对视,然后看向闭宫节点的意识场。
埃奎拉 的意念传来:【建议组织侦查小队。优先级:确认遗迹性质、评估威胁等级、判断是否与议会特遣队计划相关。】
艾克莎 补充:【时间窗:复活流程消耗9小时,剩余倒计时27天。建议在3天内做出侦查决策。】
雷漠点头,看向磐石:“我们需要你加入侦查小队。作为交换,我们会尝试帮你分离血色和金色——不保证成功,但保证尽力。”
磐石沉默了很久。她看向林雪腹部的黑色勒痕,看向鼓叟纯金色的眼睛,看向自己暗红色的手。
最终,她点头。
“但我有一个条件。”她说,“如果我在侦查过程中重新堕落,完全被血色控制……你们要立刻杀了我。不是分解,是彻底杀死。我不想……再成为任何人的噩梦。”
雷漠郑重承诺:“好。”
孵化舱的能量场缓缓撤去。磐石——这位复活的女巨人——踏出舱体,赤脚站在实验室的黑色合金地面上。她的身高让所有人都需要仰视,但此刻她微微弯腰,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林雪走到她面前,抬起头。身高差距巨大,但两人的目光在同一水平线上相遇。
“欢迎回来。”林雪说。
磐石看着这个杀死自己又被自己共鸣唤醒的女孩,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伸出手——不是攻击,是某种试探性的接触。
林雪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暗红色,覆盖金色纹路,巨大而有力;一只肤色正常,蓝色能量脉络隐约可见,相对纤细。
伤口与伤口,血色与黑色,曾经敌人与可能盟友。
在闭宫实验室的冷光中,在倒计时27天的压力下,一个脆弱的同盟初步建立。
而在暴风峡谷深处,那个被称为“风暴之眼”的遗迹里,黑色的鼓息晶体突然同时脉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