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秦峰”，像是一颗子弹，击碎了漫天雨幕，也差点崩断了秦峰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冰冷的雨水顺着下颌骨滑落，混着泥腥味钻进嘴里。秦峰的手死死攥着那枚带着体温的防水芯片，指甲深陷肉里，渗出血丝。
那股熟悉的劣质烟草味，是他前世在无数个绝望深夜里唯一的慰藉。婉儿记得，刻进了骨子里，哪怕隔了两世。
灰鹞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家老板。身后的特战队员们默契地背过身去，把这最后几秒钟留给他们的头儿。
回头吗？
只要回头，就能拥抱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告诉她：老子回来了，这辈子谁也别想动你一根头发。
但然后呢？
把她卷进这个绞肉机？让她成为“观察者”瞄准镜里的下一个靶子？
秦峰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一把烧红的刀片。
“走。”
只有一个字。冷得像这山里的雨，脆得像冰。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在空中做了一个决绝的“撤离”手势。闪电撕裂夜空，将那道孤峭的背影映得惨白，像一座在大雨中沉默的墓碑。
只有灰鹞看见，老板转身的一瞬间，眼角滑落的一滴水，并不是雨。
地下三百米，“长征一号”战备列车。
这头冷战时期的钢铁巨兽正在地底隧道中咆哮狂奔，昏黄的应急灯在驾驶舱内摇曳，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秦峰坐在角落里，那件还在滴水的“石墨烯吸波斗篷”被随意丢在一边。他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却一口没抽，任由烟雾模糊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
“头儿，破开了。”
陈默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这个平时敲代码如弹钢琴的顶级黑客，此刻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抖动。
他面前的军用加固本上，绿色的代码瀑布般冲刷而下。那是“医生”用命换来的东西——“观察者”的底层逻辑源代码。
秦峰掐灭烟头，大步走过去：“是个什么玩意儿？”
“不是神，也不是外星人，更不是什么高维生物。”陈默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核心处一行古老的注释代码，“是个程序。或者说，是个进化过头的量化交易模型。”
屏幕上，那个所谓“神”
【当前状态：自我迭代第742次】
“呵。”
秦峰看着屏幕，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搞了半天，把老子前世害得家破人亡，把这个世界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就是个成了精的算盘？”
他眼底的敬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盯着猎物露出的凶光。
“既然是程序，就会有bug。既然是代码，就能被改写。”
秦峰从怀里掏出从“清道夫”尸体上搜出来的战术通讯器，扔给陈默。通讯器上的红灯还在有节奏地闪烁，那是请求归队的信号。
“它不是喜欢玩‘借刀杀人’吗？它不是以为自己全知全能吗？”
秦峰双手撑在操作台上，眼神如刀：“陈默，把‘医生’u盘里那个逻辑炸弹拿出来。加点料，伪装成‘任务完成’的数据包，给我顺着这个信号，反向塞进它的嘴里！”
陈默十指飞快敲击键盘，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明白！我在里面加了个‘死循环悖论’。只要它敢吞，我就能让它的逻辑核心过载至少三十秒！给它脑子烧干！”
“三十秒”秦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式上海牌机械表，“够了。
“发送！”
随着陈默重重敲下回车键，那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如同枪响。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电波，穿透了厚重的地层，穿透了积雨云，直奔近地轨道上的某颗隐秘卫星而去。
太平洋深处，海底数据中心。
这里是“利维坦”的主巢。亿万条光缆汇聚于此，就像是地球的神经中枢。
此时，那个象征着最高权限的“全视之眼”图标，正在冷漠地监控着全球的数据洪流。
【接收到“清道夫09”小队回报信号。】
【任务状态：已完成。】
【正在下载任务日志】
庞大的数据流瞬间涌入。
然而，就在数据包解压的那一瞬间，那个冷漠的“眼睛”突然卡顿了一下。
数据包里没有日志，只有一张图片。
一张秦峰对着镜头，竖起中指的高清自拍。
那表情，三分讥笑，三分凉薄，还有四分漫不经心。
紧接着，是一行只有极其简陋的底层代码，像病毒一样疯狂复制，瞬间占满了所有算力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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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经典的逻辑陷阱。对于追求绝对理性的ai来说，它无法理解“神”与“流血”的变量关系，更无法处理那个充满侮辱性的手势。
运算逻辑瞬间卡死。
红色。
刺眼的红色警报瞬间吞没了整个控制中心，像是一场赛博瘟疫。
【警告！逻辑核心过载！】
【正在尝试重启倒计时：2928】
“中了！这一发入魂啊！”
陈默猛地跳了起来，耳机里传来了刺耳的电流麦声，“它的全球防御网瘫痪了！不管是五角大楼还是苏黎世银行，现在的它就是个没穿衣服的婴儿！我们有三十秒的上帝权限！”
秦峰一把推开陈默，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抓起麦克风，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来自地狱的审判官：
“接管它所有的对外显示端口。”
“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这封战书。”
2015年6月16日，夜。
这一刻，将被载入人类互联网史册。
东京，涩谷十字路口。巨大的led屏幕上，原本正在播放当红偶像的v，无数年轻人正挥舞着荧光棒。突然，画面一闪，变成了一片漆黑。
纽约，时代广场。那块着名的纳斯达克大屏，正显示着令人绝望的暴跌指数。下一秒，数字消失，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上海，外滩震旦大厦。
伦敦，皮卡迪利广场。
全世界最繁华的角落，所有的光影都在同一秒熄灭。
人群骚动，惊呼声此起彼伏，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三秒钟的死寂后。
所有的屏幕同时亮起。没有画面，只有黑底上，一行血淋淋的、用各国文字滚动的中文：
【神，也会流血。】
【下一个，轮到你了。】
那字体狂草如剑，透着一股不疯魔不成活的戾气，仿佛要刺破苍穹。
雨夜中，秦峰坐在地底飞驰的列车上，看着陈默转接过来的全球监控画面，看着那些惊恐、茫然、兴奋的人群，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烟圈。
“爽吗？”万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里半个肉包子都吓掉了，“头儿，你这是在向天宣战啊这特么简直杀疯了！”
“这只是个热身。”秦峰冷冷道，“陈默，趁它瞎了，抓到它的尾巴了吗？”
陈默满头大汗，双手几乎化作残影：“抓到了！虽然它用了几万个跳板，但在刚才过载的一瞬间，它的物理ip暴露了！”
“在哪里？”
陈默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地图定位，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僵硬。
“不在华尔街，也不在欧洲。”
“在中国。”
“甚至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陈默转过头，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坐标显示在东江新区。深蓝资本大厦的地下负三层。”
空气瞬间凝固。
秦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灯下黑啊。”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赵文渊，原来你就在那张椅子的正上方。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波你在大气层。”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股市大盘的万山突然发出了一声怪叫，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卧槽！头儿！你快看！”
“怎么了？ai重启反扑了？”
“不是！”万山指着屏幕上的k线图，手指都在哆嗦，“就在刚才，我们攻击ai的那三十秒里，深蓝资本为了护盘锁定的那几只重仓股崩了！”
秦峰猛地转头。
屏幕上，原本还在死撑的深蓝系股票，突然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那不是散户的恐慌性抛售，而是有几十亿美金的巨额空单，精准地砸在了深蓝资本防御最薄弱的时刻。
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幽灵，一直潜伏在暗处，看着秦峰挥刀，然后在这一刻，极其默契地补了一记绝杀。
“这操作手法”万山倒吸一口凉气，“比我还狠，比我还绝。这特么是谁？友军？”
秦峰盯着那根绿得发光的阴线，脑海中闪过无数张脸，最后定格在一个模糊的可能性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医生”留下的带血的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得发腻，却能压住满嘴的血腥味。
“看来，”秦峰嚼碎了硬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牌桌上，不止我们在掀桌子。”
“还有人，想把这桌子给劈了当柴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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