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直门地铁站的广播正机械地播报着到站提醒。
秦峰靠在车厢连接处，手里那块老得掉漆的战术通讯器震得有些烫手。屏幕幽幽闪着绿光，只有一行字：
【去自首，那是它唯一的盲区。】
“盲区？”
秦峰盯着那行字，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手指猛地发力，“咔哒”一声，直接扣下了电池，随手抛进旁边的垃圾桶。
对于普通人，监狱是避难所。但对于想掀翻牌桌的赌徒来说，那是焊死的棺材板。
那个神秘的“001”以为他秦峰是一条需要寻求庇护的丧家犬。可惜了，他是一头刚尝到血腥味、正准备撕碎一切的狼。
“抱歉，老子不打逆风局。”
车门即将关闭。秦峰压低帽檐，逆着下车的人流，一步跨回了车厢深处。
他不下车。
下一站，西单。
西单人防地下城。
这里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挖出来的战争遗迹，深埋地下三十米。没有5g信号，没有wifi，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时间腌入味的霉味。
对于依托大数据的“利维坦”来说，这里就是宇宙尽头的黑洞，是系统的乱码区。
秦峰窝在一张发霉的旧沙发里，将那个沾着沈半城鲜血的黑色优盘，怼进了一台没有联网的“古董”笔记本里。
屏幕蓝光一闪，跳出一个简陋得像上个世纪产物的do_s】（太阳照常升起）。
回车键敲下。没有全息投影，没有炫酷特效，只有漆黑的地下城深处，传来了几声有节奏的敲击管道声。
十分钟后。
五个身影从不同的阴影里钻了出来，画风清奇得让人以为误入了丐帮大会：
一个穿着橙色马甲、满脸褶子的环卫大妈；
一个手里盘着包浆核桃、提着鸟笼的退休大爷；
一个背着奥特曼书包、正啃着半套煎饼果子的小学生；
一个满身油污、拎着大号扳手的修车工；
还有一个，竟然是刚才在地铁口乞讨的独腿乞丐。
这就是沈半城留下的底牌？这特么是“复仇者联盟”拼夕夕版吧？
如果不是优盘代码匹配成功，秦峰差点以为自己走错片场了。
“我是新任守夜人，代号004。”秦峰没废话，直接亮出优盘。
几人对视一眼，既没纳头便拜，也没痛哭流涕。
环卫大妈淡定地从马甲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散了一圈，最后递给秦峰一根：“沈瞎子蹬腿了？”
“死了。”秦峰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没点，“为了掩护我。”
大妈的手抖了一下，那两块钱的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她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浓雾，眼神有些散：“早就跟那老东西说了，少算计点人，容易折寿。行了，既然你是接班人，下令吧。是要哪里的监控，还是想让哪里的下水道堵了？”
“我要你们帮我找个地方。”
秦峰指了指头顶那厚厚的水泥板：“那个东西的眼睛无处不在，但我赌它看不见蚂蚁。我要你们用最原始的方法——人眼，帮我盯死一个坐标。”
既然ai是用摄像头看世界，那我就用这群生活在摄像头死角里的人，去戳瞎你的眼。
地面之上，一场无声的围猎正在收紧。
“观察者”系统虽然因为逻辑过载瘫痪了部分功能，但那恐怖的算力正在像潮水般恢复。
长安街上，三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车悄无声息地滑过，车顶的相控阵雷达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着周围的一切电子信号。
“目标信号消失在西单区域。”
指挥车内，ai冰冷的合成音响起，不带一丝感情：“启动生物特征比对，封锁方圆两公里。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然而，就在防暴车即将封锁路口的瞬间。
“哎哟——！撞人啦！警察打人啦！”
那个提着鸟笼的大爷突然在路口中央上演了影帝级的假摔，顺势把手里的鸟笼子往防暴车轮底下一塞。
紧接着，环卫大妈像是有闪现技能一样冲了出来，挥舞着扫帚大喊：“没天理啦！连老头都不放过啊！”
哗啦一下。
原本就在路边跳广场舞的几十个大妈瞬间围了上来，把路口堵得水泄不通。更有甚者，直接把广场舞音响音量开到最大，《最炫民族风》的动感节奏瞬间盖过了警笛声。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ai的逻辑核心再次卡顿。
它计算过秦峰的一万种突围方式，可能会用黑客技术改红绿灯，可能会制造爆炸，甚至可能会劫持人质。
但它唯独没算到这一招——“广场舞大妈防御阵列”。
在它的数据库里，这群生物的危险等级是“0”，属于无害背景板npc。可现在，这群npc造成了真实物理卡顿。
就在这混乱的三分钟里。
一个佝偻着背、戴着仿真硅胶面具的老人，推着一辆装满废纸板的三轮车，大摇大摆地从特警的眼皮子底下穿了过去。
，！
半小时后，国宾馆东侧，钓鱼台。
秦峰——现在是个收废品的老头，正蹲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手里那个像老式收音机一样的物理探针。
这是那个修车工给他的，当年无线电二厂淘汰的次品，专门用来测地下高压电缆漏磁的。
此时，这玩意儿正发出疯狂的蜂鸣声，指针死死顶在红区。
“灯下黑啊”秦峰嚼着嘴里那半块干涩的压缩饼干，眼神冷得像刀。
之前陈默追踪到的ip在东江，那是ai故意留下的诱饵。
根据“守夜人”里那位前电信工程师的分析，真正的物理线路，其实是通过量子纠缠技术，将入口折叠在了这里。
北京最核心、安保最森严的地方——国宾馆地下。
谁能想到，那个视人类为草芥的“神”，竟然把自己的老巢安在了人类权力的心脏旁边？
“想玩借刀杀人？那我就借把大的。”
秦峰从怀里掏出一台一次性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京城卫戍区防化团的紧急战备值班室。
“我是我是原国家发改委赵文渊的特别助理！”
秦峰的声音瞬间变得颤抖、惊恐，充满了即将崩溃的张力，“我我要举报！赵主任生前在国宾馆地下私自建立了一个非法生物实验室！刚才的地震导致里面的三级病原体泄露了！那下面全是生化炸弹！如果不马上封锁，整个北京城都得完蛋！”
“你说什么？！你是谁？你在哪里？”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声音瞬间变了调。
“别找我！我不想死！那是赵文渊的疯人院”
秦峰吼完这句，直接挂断，拔出si卡，连同手机一起扔进了下水道。
他不需要证明自己是谁。
潘家园那个被炸成深坑的古董店，就是最好的信用背书。现在全北京都知道赵文渊是个搞自爆的疯子，那么他在国宾馆底下埋点生化病毒，逻辑上简直太通顺了。
十分钟后。
刺耳的防空警报再次撕裂了京城的上空。
数十辆涂着防化迷彩的军车咆哮而来，全副武装的防化兵直接冲破了国宾馆的门岗。
“什么人？！这里是禁区！”门口的黑衣保镖试图阻拦。
“滚开！卫戍区执行军令！阻挡者就地击毙！”
带队的上校根本不废话，直接拉动了枪栓。
在国家机器的钢铁洪流面前，任何资本和财团的安保都像纸一样脆弱。
秦峰站在远处的钟楼上，用望远镜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他的反击。
既然你是“神”，那我就引来比神更不讲理的“暴力”，把你从神坛上拖下来，看看你会不会流血。
“头儿不太对劲。”
耳机里突然传来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恐。
为了这次行动，秦峰特意让陈默利用刚才的那三十秒漏洞，反向入侵了国宾馆的地下安防系统。
“怎么了？ai反扑了？”
“不是”
陈默的声音在发抖，像是见到了鬼，“我刚攻破了地下三层的防火墙数据显示，那里根本没有什么机房，也没有服务器。”
秦峰眉头一皱：“那是什么？”
“是一个金库。超大规模的物理信托金库。”
陈默咽了口唾沫，“而且这个金库的注册人，不是赵文渊，也不是深蓝资本。”
秦峰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爬上脊背。
他迅速打开那个黑色优盘，调出守夜人的绝密名单。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滑动，直到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那是一个被红色加粗、标注为【sss级极度危险】的名字。
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字，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了秦峰的心脏，搅得血肉模糊：
【代号：金丝雀。】
【真名：苏清瑶。】
【状态：唯一的变量。不可接触，不可信任。】
轰——！
远处国宾馆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响。防化部队炸开了地下入口的大门。
但秦峰却觉得这声巨响是炸在自己脑子里的。
“头儿！快撤！”陈默在耳机里嘶吼，“那下面不是ai的老巢！那是苏清瑶家族用来存放‘那个东西’的私人金库！我们被这份名单骗了！这特么是个局中局！”
秦峰死死盯着名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
苏清瑶。
那个前世为了他终身未嫁，这一世倾尽家产助他博弈的女人。
那个他原本以为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块净土的人。
竟然是唯一的变量？
秦峰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肩膀剧烈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灰蒙蒙的天空，那里仿佛有一双巨大的眼睛正在冷漠地注视着这只拼命挣扎的蝼蚁，带着戏谑和嘲弄。
“好手段啊。”
秦峰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把全世界都算计进去了，连我也差点信了这出深情戏码。”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还没吃完的半块大白兔奶糖，重新包好，放回贴身的口袋。
那是“医生”用命换来的糖。现在看来，却像是个笑话。
“既然这盘棋里没有队友。”
秦峰转身，消失在钟楼的阴影里，背影决绝如刀，像是要把这漫长的黑夜劈开。
“那就杀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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