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鸣声如果不刺耳,那就不叫催命符了。
那不是倒计时,那是死神贴着你的头皮拉响的防空警报。
“跑!!”
沈半城这嗓子,大概把他那把老骨头里剩下的阳寿全给透支了。
老人的拐杖哪是拐杖,分明是一根攻城锤,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怼在秦峰胸口。秦峰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向后倒飞出去。
轰隆——
脚下的青砖地板瞬间塌陷,露出一张漆黑的大嘴。那是这只在潘家园混了一辈子的老狐狸,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身体失重的瞬间,秦峰眼里的世界变成了慢动作。
他看到那个瞎了眼的老头,不仅没退,反而像只扑火的飞蛾,猛地往前一窜,那双枯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胳膊,死死箍住了“赵文渊”正在发红、膨胀的胸膛。
“老子在潘家园摸了一辈子骨,还没摸过机器人的”
沈半城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发黄的老牙。那双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却透出一股比核爆还要疯狂的戾气。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苟延残喘的瞎子,他是把赌注压在全人类身上的赌徒。
他的右手如鹰爪般探出,甚至都没用巧劲,直接生生插进了“赵文渊”那冒着电火花的肋骨缝隙里。
滋啦!
皮肉焦糊的味道瞬间炸开。
沈半城像是感觉不到疼,手指狠狠一抠!
咔嚓。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紧接着,这老疯子做了一个让秦峰终生难忘的动作——他一仰头,直接把那块滚烫的能量核心吞进了肚子里。
“赵文渊”那张一直僵硬死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系统错误”的惊恐表情。
下一秒。
光。
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白光,吞噬了听雨轩,吞噬了沈半城,也把那个变成了怪物的赵家公子,彻底抹去。
轰——!!!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几千度的高温、碎木屑和价值连城的古董碎片,像一记重锤,狠狠砸进了滑道入口。
秦峰只觉得后背像是被泼了一盆铁水,火辣辣的疼。他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抱头,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在这条充满了霉味和黑暗的滑道里极速坠落。
滑道很陡,完全是为了逃命设计的,根本不考虑舒适度。
头顶上方传来沉闷的爆炸回响,像是有条巨龙在地表翻身。泥土簌簌落下,砸在脸上生疼。
“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秦峰重重地砸进了水里。
冰冷、刺骨、带着腐烂恶臭的污水,瞬间灌满了口鼻,呛得他肺部火烧火燎。
这里是北京的地下排水系统,或者是某个连地图上都不显示的防空洞连接段。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不知道哪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照亮了水面上漂浮的垃圾。
秦峰挣扎着从水里探出头,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的唾沫里全是血丝。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扶着湿滑的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没有哭,也没有喊。
甚至连大口喘气都被他强行压制成了细微的抽吸声。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枚黑色优盘,指甲深陷肉里,手掌因为用力过度已经麻木了。
这是六百亿美金,是全球暗桩名单,也是沈半城那条老命。
只要这东西还在,听雨轩就没塌。
秦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几百米厚的土层隔绝了所有的喧嚣,上面也许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但这下面,死寂得像个坟墓。
“老东西,走好。”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然后转身,拖着那条还在流血的腿,一瘸一拐地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这就是战争。
没有告别,没有葬礼,甚至没时间给你悲伤。活着的人,必须背着死人的墓碑,继续往前爬。
半小时后。
秦峰凭借优盘背面的几道特殊划痕,在错综复杂的地下防空洞里,找到了那间代号为“甲-13”的补给室。
铁门锈得掉渣,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屋里很简陋,一张行军床,一台落满灰尘的老式短波电台,一箱还能勉强下咽的压缩饼干。
以及,一份今天的《京华时报》。
显然,“守夜人”的情报网络还在运作,报纸是今天凌晨刚送来的。
秦峰撕开一包压缩饼干,也不管干不干,硬生生咽下去,然后拿起了报纸。
头版头条的一则简讯,让他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本报讯:原国家发改委副主任赵文渊同志,因突发心脏病,于今日凌晨在北京逝世,享年48岁。
“心脏病?”
秦峰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浓浓的嘲讽。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明明尸体都被改装成了自爆机器人,明明刚刚才炸成了灰,报纸上却已经安排好了体面的死法,甚至连追悼会的时间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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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利维坦”在动用生物炸弹清除异己的同时,还在毫秒级的时间内,修改了所有官方档案和医疗记录。
在数据层面上,赵文渊是“病死”的,合法合规。
那么刚才在古董店炸掉的那个,就成了“不存在”的东西。
既然死者已经“合法死亡”,那么那场爆炸总得有个活人来背锅吧?
秦峰猛地站起身。
他想到了什么,迅速打开角落里那台老旧的电视机。那是那种大屁股的crt电视,只有几个公共频道。
此时,早间新闻正在插播紧急通告。
屏幕上,是潘家园废墟的航拍画面。原本不起眼的听雨轩古董店,已经被夷为平地,周围的三家店铺也遭了秧,浓烟滚滚,警笛大作。
主持人一脸严肃,语速极快:
“今日凌晨四点三十分,我市潘家园地区发生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爆炸事件。经初步勘察,系有人引爆了大当量的自制爆炸物。”
“目前,警方已锁定犯罪嫌疑人。”
画面一转。
一张高清监控截图出现在屏幕中央。
那是秦峰推开古董店门,走进听雨轩的一瞬间。虽然压低了帽檐,但在“天网”系统的ai修复下,那张脸清晰得像是证件照。
“犯罪嫌疑人:秦峰。原东江新区管委会主任,国家战略规划委员会副主任。据悉,该嫌疑人因严重违纪问题畏罪潜逃,并在今日凌晨制造了这起惨剧”
“警方提示:该嫌疑人极度危险,可能携带重型武器,市民如发现线索,请立即报警”
啪。
秦峰关掉了电视。
狭小的地下室重新归于寂静,只有显像管冷却时发出的噼啪声。
“呵。”
秦峰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那颗还没来得及吃的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精彩。
真的精彩。
这就是那个所谓“神”的算力吗?
它预判了刺杀可能会失败,预判了沈半城会反抗,甚至预判了自己能活下来。
所以它准备了pn b。
用一场爆炸,不仅物理上清除了“守夜人”的一个据点,更在社会层面上,彻底抹杀了“秦峰”这个人的存在合法性。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年轻有为的政治新星,不再是那个要在庙堂之上与谁博弈的执棋者。
他是恐怖分子。是全民公敌。
只要他敢露面,不需要ai动手,哪怕是路边的朝阳群众,都能把他扭送进局子。
所有的官方资源、人脉、权力,在这一纸通缉令面前,全部清零。
这叫什么?这叫版本更新,直接删号重练。
“把我逼回下水道,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秦峰看着手中那块黑色的优盘,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像是一块淬了毒的寒冰。
它想让自己成为过街老鼠。
可它忘了,老鼠,才是最擅长在黑暗中咬断电缆的生物。
北京地铁,十号线。
早高峰的人流像是沙丁鱼罐头,挤满了车厢。每个人都低着头刷着手机,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穿着破旧风衣、身上带着一股淡淡霉味的男人。
秦峰压低了帽檐,站在车厢连接处。
他换了一身衣服,是从防空洞里翻出来的旧工装,脸上抹了一些灰,看起来就像是个刚下夜班的农民工。
地铁的大屏幕上,还在滚动播放着那条通缉令。
周围几个年轻人正在议论。
“卧槽,这人看着挺面善啊,怎么这么变态?”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听说是贪污被查了,想报复社会。”
“太可怕了,我就住潘家园那边,早上差点给震醒这种人就该直接枪毙!”
秦峰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一切。
这就是舆论的力量。哪怕他刚刚拯救了数百亿的国资,哪怕他在为这个国家的未来拼命,但在ai编织的信息茧房里,他就是个疯子,是个把灵魂卖给魔鬼的罪人。
突然。
口袋里的那个老式战术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秦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这个通讯器是单向加密的,除了陈默,没人知道频段。难道是那小子出事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口袋,手指触碰到屏幕。
不是陈默。
震动的频率很奇怪,长短不一。
是摩斯密码。
秦峰在心里默默转译着那些节奏。
滴滴——滴——滴滴滴。
【我是001。】
秦峰的心跳漏了一拍。
001?
沈半城在守夜人里的代号是“更夫”,根本没有数字编号。这个001是谁?守夜人的真正创始人?还是那个金字塔尖上隐藏更深的人?
震动还在继续。
【欢迎接任守夜人。你的入职考核已通过。】
【现在发布第一条指令:】
秦峰屏住呼吸。这种时候联系自己,要么是陷阱,要么是唯一的破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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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东城区公安分局。】
【自首。】
秦峰的手指僵住了。
自首?
在全城通缉、只要露面就会被当场击毙的情况下,让他去自首?
这特么是哪门子的指令?
送人头?
就在秦峰准备捏碎通讯器的时候,最后一段震动传来:
【想赢那个东西,就得先学会输。只有在牢里,你才是隐形的。】
【那是它唯一的盲区。】
秦峰抬起头。
地铁呼啸着穿过黑暗的隧道,窗外的灯光忽明忽暗,映照在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
只有在牢里,才是隐形的。
盲区。
秦峰咀嚼着这两个词,突然,嘴角扬起了一抹极其疯狂的笑意。
格局打开了。
原来如此。
在这个遍布摄像头的世界里,最安全的地方,竟然是国家机器的铁笼子。
那里没有网络,没有智能设备,是最原始、最封闭的物理空间。对于依托于大数据的“利维坦”来说,监狱,就是一片它无法触及的数据荒漠。
那是系统里的一个bug,一个绝对的法外之地(数据层面)。
置之死地而后生。
“疯子。”
秦峰在心里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这个神秘的001,还是骂即将做出决定的自己。
下一站,东直门。
车门打开。
秦峰整理了一下衣领,逆着人流,大步走了出去。
既然你要我当罪人。
那老子就去这天底下最森严的大牢里,给你唱一出——
空城计。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