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城的夜灯刚刚熄了一圈。
主环路的光轨由明转暗，城心那枚巨大的观测幕也收起了大部分画面，只在极高处留了一道淡淡的光带。
灵工大学的钟声没有响。
只有界史总署地下那条很少有人走的廊道，在这时候悄悄亮了起来。
……
叶行站在廊道入口。
白色的灯光沿着地面一格一格向下延伸，看起来像一条刻得很规整的线。
“确认要走？”云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一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手夹着一张薄薄的光片。
“九霄这次的风，不会比荒古那边小多少。”
“不去，总得找个地方歇脚。”叶行笑。
“荒古那边刚稳一口气，上面就开始盯九霄。”
“不去看一眼，总有点不踏实。”
“你这是典型的闲不住。”闻简也过来了，打着哈欠。
他把那张光片塞到叶行手里。
“这是目前九霄跌落曲线的最新版。”他说。
“你在那边动手的时候，别顺手把曲线再往下砸。”
“那我岂不是成了第二个‘护界先砸界’？”叶行接过光片，随手塞进识别卡。
“放心。”他道。
“这次我去，只干两件事。”
“一，是帮火影那边把脖子上的手先打掉一只。”
“二，是把诸天商盟在九霄的那点烂账翻给他们自己看。”
云素点点头。
“商盟那边多年没见你，本部已经长得和你印象里的不太一样了。”她说。
“进去的时候，别一上来就想拆人家阵。”
“我又不是某位天猿。”叶行吐槽。
“我这次过去，是挂‘上面那群算账的’外派荒段的名头，你们都给我签字盖章了。”
“至少在名义上，是公务出差。”
“记得报销。”闻简认真提醒。
“那边的规矩是——外派如果不报销，就是自己承认在外面干了不该干的事。”
“那我得多报一点。”叶行笑。
“先从大筒木头上报一笔。”
……
廊道尽头，是一扇看起来很普通的门。
门上没有任何装饰。
只有一行很小的字。
“刘一刀已经等你很久了。”云素道。
“他这几年被素素的预案压得不轻。”
“能顶到现在，说明这家伙当年没吹牛。”
“素素当年选人眼光一向不错。”叶行说。
“我就过去看一眼，他到底把诸天商盟养成什么样了。”
他说完，抬手推门。
门后没有预想中的光海。
只有一个很小的圆形空间。
圆心处悬着一块半透明的石板。
石板上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有的在缓慢变化，有的已经定格。
“这就是现在的商盟‘心脏’？”叶行抬头。
“不算心脏。”一个熟悉又略带机械味的声音响起。
“顶多是个换气扇。”
光线在石板边缘一聚。
一个穿着花衬衫、踩着拖鞋的中年男人从光里慢慢走出来。
刘一刀。
没变多少。
至少从外形上看是这样。
“你这换气扇把九霄吹成现在这个样子？”叶行挑眉。
“那说明风不够大。”刘一刀摊手。
“素素当年给的预案，是‘不卖界、不抢名额，只做等价交换’。”
“这几年我照着执行，结果是——”
他指了指石板上的几条曲线。
“卖界的商盟分部越来越多。”
“不卖的这边，生意很好，朋友也不少。”
“但上面那两位看着不太高兴。”
“你要是不上来帮我说两句情，我怕某天直接被当成‘乱源代理’给端了。”
“你什么时候怕过这个？”叶行问。
“不怕死和怕麻烦是两回事。”刘一刀正色。
“你知道我最怕的是啥。”
“最怕账没算清，人却先死了。”
……
叶行看着石板。
那些曲线并不是单一世界的。
而是把多个大界、小界的交易流、资源流、人心流折算到一张图上的结果。
有九霄。
有荒古。
还有一些他没有去过的界。
“诸天商盟现在在九霄的格局，大致是这样。”刘一刀抬手，在石板上一划。
烃霄仙界被放大。
那一圈环带上，亮起了一圈圈光点。
“亮的是我们自己的分部。”他道。
“颜色深的是坚持‘不卖界’预案的，颜色浅的是已经开始和上界某方走得太近的。”
“你看烃霄这一圈。”
那一圈里，颜色浅的光点不少。
有几处甚至已经变成半透明。
“那是？”叶行问。
“卖界卖到差不多该被接管的地步了。”刘一刀道。
“名字还挂着商盟，规矩已经是别人的。”
“我们这边能做的，就是在旁边标一个小小的注记——‘己失控’。”
“我们不会替他们收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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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会替他们背锅。”
……
叶行沉默了一会。
“火影那一块呢？”他问。
刘一刀抬手，在石板上点了一下。
一个熟悉的世界外轮廓浮现出来。
木叶村、砂隐村、云隐村……
那些曾经走过的地方，被浓缩成一个个小光点。
“这十几年，火影那边过得不算坏。”刘一刀说。
“内部矛盾基本平了。”
“鸣人那小子干活也算上心。”
“问题在九霄上面。”
他指了指火影世界上方那一小块区域。
那里有一串细细的线，连着烃霄仙界。
“大筒木把采血阵的根扎在烃霄。”刘一刀道。
“火影那边这些年，看着是跟大筒木打仗，实际上是在跟这条线打。”
“你要是真只在火影那块地上动手，只能打一时。”
“不把烃霄这头的手指掰开，他们迟早还会伸回来。”
“所以你们才给我发那封‘烃霄请柬’？”叶行问。
“一半是火影那边喊的，一半是上头那边推的。”刘一刀道。
“火影世界是九霄很多中界的小样本之一。”
“我们在那边试出了一套‘自守也能活’的走法，接下来就得拿到更大的盘子上去试。”
“烃霄就是那个盘子。”
……
“你现在打算怎么走九霄这盘？”叶行问。
“商盟这边，有什么底线需要我先知道的？”
“底线你比我清楚。”刘一刀笑。
“不卖界，不抢名额，不替上界做独家情报奴仆。”
“这三条，素素当年写的时候就已经写死了。”
“我这几年只是照抄。”
“你要是现在说要改——”
“我会把笔扔你脸上。”
“放心。”叶行道。
“这三条我不会改。”
“我只是想知道——”
“诸天商盟现在在九霄，想要的是什么？”
“如果只是想当一个‘最大商号’。”
“那这场仗，我们可以不用打这么狠。”
刘一刀收起笑意。
“我们想做的是——”他缓缓道。
“让九霄在上界那两位眼里，从‘养殖场’变成‘有对口负责人的合作方’。”
“说白了。”
“就是让他们下次要动手之前，至少会问一句——”
“‘诸天商盟那边怎么看？’”
“而不是先把刀砍下来再说。”
“这就够了？”叶行问。
“至少对商盟来说，现在只能要到这一步。”刘一刀道。
“再想得多一点，就得你这种人去上面当面吵。”
“我这条命，只够在下面算账。”
……
“那行。”叶行点头。
“九霄这边，我帮你把‘合作方’这三个字先打出来。”
“至于以后要不要上去吵。”
“那是后面的路再说。”
刘一刀愣了一下。
“你现在连后面那几步都盘算好了？”他忍不住吐槽。
“走过几程，总会下意识分一分。”叶行道。
“以前是火影那段，后来是荒古那段，再到灵师这一段。”
“现在轮到九霄这边，我躲不过去。”
……
廊道另一侧，一扇新的门亮了起来。
门上浮出三个字。
【烃霄支部】。
“卡卡西已经在那边等你。”刘一刀说。
“你从这边出去，就是烃霄仙界的一个边缘城市，商盟在那里的分部。”
“那边的负责人，是一个你熟人。”
“谁？”叶行问。
“旗木卡卡西。”刘一刀笑。
“现任烃霄—火影线联络人。”
“同时兼职兼职‘外派打工忍者’。”
“工作性质和你差不多。”
“都是被人喊过去救火的。”
……
叶行深吸一口气。
“那就过去看看老同事。”他说。
“顺便看看九霄现在到底有多乱。”
他抬脚迈入那扇门。
视线一黑一亮。
下一瞬，一阵热闹的喧哗声扑面而来。
……
烃霄仙界，某座边缘城。
商盟分部所在的街区叫“七弦坊”着一块写着“诸天·烃霄贸易所”的牌匾。
各种奇怪的店面挤在一条不宽的街上。
有卖符箓的，有卖异界小吃的，还有挂着“忍具专卖”的小铺。
叶行刚从分部后院的传送阵里走出来，就看见一个戴着护额、单手插兜的男人靠在门口。
银发，半张脸被护目遮着。
他拿着一本黄色小书，看得正起劲。
“卡卡西。”叶行喊。
那人抬头。
露出一只眼睛。
眼里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弯了起来。
“你可算回来了一趟。”卡卡西合上书。
“这回不是远程留言，也不是分身。”
“是真的。”
“真的。”叶行笑。
“上头那边已经给我办了出差手续。”
“这次不至于刚出门就被拽回去讲课。”
卡卡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境界比以前高了不少。”他说。
“眼神也不一样了。”
“以前看起来像个学生。”
“现在有点像老师。”
“老师也是学生。”叶行耸肩。
“这几年补的课太多。”
“现在轮到你给我上课了。”
“给我讲讲——”
“九霄这边，现在乱成什么样。”
卡卡西笑了一下。
“那得找个地方慢慢说。”他说。
“你先来看看我们这条街。”
“看完，你大概就知道，为什么我们会给那边写那封求援信。”
他转身带路。
叶行跟在后面。
七弦坊的嘈杂声在耳边翻滚。
叶行抬眼望向更远处被雾气遮着的城墙，只觉得那股乱意顺着街道一直冲到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