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块柔软的蓝丝绒,悄悄盖在村子上空。各家的灯陆续亮起来,窗纸上印着人影晃动,偶尔传出几声说笑,混着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格外熨帖。
浅?刚把晒好的草药收进竹篮,就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开门一看,是松芋端着个陶碗站在门口,碗里飘着甜香。
“刚熬的银耳羹,加了点桂花蜜,给你和茧风端来一碗。”松芋笑着往里走,“今天看你在渠边跑了一下午,怕是累着了。”
浅?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陶壁,心里也暖烘烘的:“谢啦,我正觉得口干呢。”她往灶房指了指,“茧风在劈柴,说晚上要给孩子们做木陀螺,你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松芋刚点头,就听见院里传来“咚”的一声,跟着是茧风的嘟囔:“这木头咋这么硬”两人走出去一看,只见茧风蹲在柴火堆旁,手里拿着把斧头,脚边散落着几块劈坏的木块,脸上沾了点木屑。
“劈不动就别硬来,”松芋放下银耳羹,拿起一块木块端详,“这是枣木,本来就结实,做陀螺正好,就是得慢慢凿。”她从屋里找出把小刻刀,“用这个慢慢修,急不得。”
茧风挠挠头,接过刻刀:“还是你细心。我想着孩子们明天就能玩上,有点急了。”
浅?端着银耳羹坐在门槛上,看着松芋帮茧风固定木块,看着茧风小心翼翼地用刻刀削着木头,忽然觉得这画面很熟悉。就像小时候,娘在灶前做饭,爹在院里编竹筐,自己坐在门槛上看夕阳,日子慢得像淌水,却满是滋味。
院外传来一阵孩童的笑闹,是陈江家的小子带着几个娃跑过,手里举着白天编的草环。“明天去渠边捉鱼啊!”“带上我的小网!”稚嫩的声音渐渐远了,留下一串银铃似的回音。
茧风抬头望了望,嘴角弯起来:“等陀螺做好了,让他们比赛,看谁的转得久。”
松芋笑道:“那得做个大点的当奖品,谁赢了就给谁。”
浅?喝了口银耳羹,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散开:“我明天去采点艾草,给他们编几个艾草环,转起来还能驱蚊呢。”
夜色越来越浓,星子在天上慢慢亮起来。灶房的灯亮着,映着三人的身影,刻刀刮过木头的沙沙声,偶尔的几句闲聊,还有远处隐约的犬吠,像一首温柔的夜曲,轻轻唱着这寻常又安稳的日子。
谁也没多说什么,可心里都清楚,这样的夜晚,就是最好的时光。
灶膛里的火渐渐弱下去,只剩下暗红的炭火,映着锅沿泛出一圈暖光。浅?把最后一碗银耳羹递给刚进门的伯邑考,碗沿还带着余温。
“刚听松芋说你在核对账目,怕是饿了。”她擦了擦手上的灰,“灶上还温着粥,要不再盛一碗?”
伯邑考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面,目光落在她沾着木屑的袖口上。“不用了,这碗正好。”他看向院里,茧风正举着削得初具雏形的陀螺,对着月光比对平衡,松芋在一旁帮他扶着灯笼。“倒是你们,忙到这时候。”
“孩子们盼着呢。”浅?笑了笑,往灶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跳起,“白天见他们围着渠边看鱼,眼睛亮得很,就想着让他们多些乐子。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扑通”一声,跟着是孩子们的惊呼。三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出院门,只见几个孩子围着渠边,手里的草环散了一地。
“咋了?”茧风举高灯笼,光照亮水面,只见陈江家的小子正扒着渠岸,裤脚全湿了,手里还攥着个空网兜。“想捞鱼,脚一滑掉下去了。”小子抹了把脸,有点不好意思。
松芋赶紧拉他起来,往他身上裹了件自己的外衣:“这水凉,快回家换衣服,别冻着。”又转向其他孩子,“天晚了,渠边滑,明天再玩,都回家去。”
孩子们喏喏应着,跟着那小子往村里走,走了几步,最小的那个忽然回头:“茧风叔,你的陀螺明天能做好吗?”
茧风扬了扬手里的半成品:“放心,保证让你们明早就能玩上。”
孩子们的脚步声远了,渠水轻轻拍着岸,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鳞。伯邑考看着渠边那串小小的脚印,忽然开口:“明天我去砍些竹子,做几个竹筏,让他们在浅水区玩,安全些。”
浅?眼睛一亮:“好啊,再编个大竹篮,能装他们捞上来的小鱼。”
松芋笑着补充:“我多蒸些米糕,玩累了正好当点心。”
茧风把陀螺往怀里一揣:“那我今晚加把劲,争取做五个,够他们分了。”
炭火在灶膛里轻轻呼吸,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没有人再提刚才的小意外,只觉得这夜里的风都带着点甜,像那碗没喝完的银耳羹,余味在舌尖慢慢散开。
原来安稳的日子,就是有人一起为明天的小事盘算,有人在意外时伸手扶一把,有人守着灶火,等晚归的人进门。
天蒙蒙亮时,茧风的木陀螺已经在院里转得欢实。五个大小不一的陀螺,枣木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发亮,顶端嵌着颗彩色石子,转起来像朵旋开的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成了!”他擦了擦熬红的眼睛,把陀螺装进竹筐,刚要往启蒙院去,就见伯邑考扛着捆竹子站在院外,竹梢还挂着晨露。
“竹筏的料采来了?”茧风笑着迎上去。
伯邑考点头,往院里瞥了眼:“陀螺做得不错,孩子们见了准欢喜。”他把竹子靠在墙根,“我去渠边搭个简易码头,你带孩子们过来时,正好能用上。”
两人刚分好工,松芋就挎着竹篮来了,篮里的米糕还冒着热气。“刚出锅的,红糖馅的,给孩子们垫垫肚子。”她把米糕往竹筐里放了几块,“浅?说去采艾草了,让我转告你们,她编好艾草环就去渠边汇合。”
晨曦漫过渠岸时,启蒙院的孩子们已经排着队往这边走。书生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给孩子们擦手的草木灰。“慢点走,别挤着,今天都有份玩。”他笑着叮嘱,眼里的红血丝还没消——昨夜他又帮孩子们修了半宿炭笔。
渠边已经热闹起来。伯邑考和几个后生搭好了竹码头,三块宽竹板铺在木桩上,踩上去稳稳当当。浅?提着艾草环跑来,环上还别着几朵小黄花:“快戴上,驱蚊还好看!”她给每个孩子套上一个,艾草的清香混着晨露的湿气,沁人心脾。
茧风把陀螺分给孩子们,教他们用鞭子抽打。“手腕要活,像这样轻轻一甩”话音未落,最小的孩子手里的陀螺就转了起来,虽然歪歪扭扭,却引得众人喝彩。陈江家的小子昨天掉进水渠,今天换了身干净衣裳,抽起陀螺格外卖力,陀螺转得又快又稳,彩色石子在晨光里闪成一团光。
伯邑考撑着新扎的竹筏在浅水区划了一圈,竹筏平稳得很。“谁想上来试试?”他笑着招手,孩子们立刻举着小手欢呼。他把竹筏划到码头边,先抱了两个小的上去,又教大孩子用竹篙撑船,竹筏在水面上慢悠悠漂着,惊起几只蜻蜓,引得岸上阵阵笑。
松芋坐在柳树下分米糕,见张大爷拄着拐杖走来,赶紧递过去一块:“大爷尝尝,红糖馅的,甜乎。”张大爷接过米糕,看着水里的竹筏、岸上的陀螺,忽然抹了把脸:“活了七十岁,头回见村里这么热闹就像过年似的。”
杜康不知何时也来了,手里提着个小酒坛,往陈江手里塞:“尝尝新出的米酒,就着米糕吃,舒坦。”陈江刚抿了一口,就被后生们拉去看渠水——新引进的稻种在渠边发了芽,嫩生生的绿,像撒了把翡翠。
日头爬到头顶时,竹筏上的孩子换了一波又一波,陀螺还在转,艾草环的清香漫了满渠岸。浅?帮着书生给孩子们擦汗,茧风教后生们削新的陀螺,伯邑考坐在码头边,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云天宗”三个字,早就在这笑声里生了根、发了芽。
风拂过渠水,荡起细碎的波纹,把孩子们的欢闹声送得很远。远处的麦田绿得发亮,近处的稻芽探着头,竹筏上的身影、陀螺上的光、艾草环的香,混在一起,酿成了日子里最醇厚的滋味。
谁也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可每个人都知道,这样的日子,就是云天宗最好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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