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斜,渠边的热闹劲儿丝毫未减。陈江家的小子抱着陀螺跑过来,献宝似的给松芋看:“松芋姐姐你看,我的陀螺转了一上午都没停呢!”竹筐里的米糕已经见了底,松芋正把最后一块分给拄着拐杖的张大爷,笑着说:“这陀螺做得结实,往后天天都能玩。”
浅?采来的艾草快用完了,她索性带着几个小姑娘往田埂那边走,指着路边的蒲公英说:“这个绒毛球也好玩,吹一口能飞老远,咱们采些回去给陀螺当装饰好不好?”小姑娘们立刻欢呼着散开,裙摆扫过青草,惊起几只蚂蚱,笑声脆得像风铃。
伯邑考把竹筏划回码头,刚跳上岸,就见书生举着个布包跑过来:“你看,孩子们画的画,说要贴在宗里的墙上。”布包里裹着十几张粗麻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竹筏、陀螺、艾草环,还有几个小人手拉手站在渠边,头顶画着个大大的太阳。伯邑考拿起一张,指腹抚过纸面粗糙的纹路,眼里漾着笑意:“得找块平整的木板,把这些画都钉上去。”
茧风蹲在柳树下削新陀螺,木屑簌簌落在脚边。他抬头看见杜康蹲在渠边,正往坛子里装水,便喊道:“杜老哥,这渠水干净吗?”杜康直起身,晃了晃酒坛:“比山泉水还甜!我打算用这水再酿几坛酒,等稻子熟了,咱们开坛庆丰收!”这话引得周围人都笑起来,后生们拍着巴掌喊:“到时候我们来帮忙!”
张大爷颤巍巍地走到画着太阳的那张画前,用干枯的手指点了点画里的小人:“这个是我不?”旁边的孩子抢着说:“是呀是呀,张爷爷今天也戴了艾草环呢!”老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来是几颗用红线串着的酸枣:“来,孩子们,分着吃,酸溜溜的解乏。求书帮 醉芯章结哽新筷”
暮色漫上来时,大家才慢慢往回走。孩子们抱着陀螺,手里攥着蒲公英,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的趣事。伯邑考扛着竹篙,茧风提着装陀螺的竹筐,浅?和书生并肩走着,手里捧着那堆画。渠水哗哗地流,像是在跟着哼歌。
路过宗门口时,伯邑考忽然停下脚步,指着门框说:“明天我来把这门框刷成红色,看着喜庆。”书生立刻接话:“我来写副对子贴上!”浅?笑着补充:“我采些野花插在门两边,肯定好看。”
晚风带着渠水的凉意吹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暖意。谁都没提“宗门”该有多么威严,可这热热闹闹、互相惦记的模样,早已比任何规矩都更像一家人了。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日子吧——有人一起欢笑,有人互相牵挂,日子像渠里的水,安安稳稳地淌着,每一天都有新的甜。
深秋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宗堂的青石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伯邑考正蹲在墙角,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们的画用浆糊贴在新刷的红木板上。木板是昨天刚请木匠做的,打磨得光滑平整,刷了层透亮的清漆,映着画上的炭笔线条,倒像是装裱过的艺术品。
“左边点,再左边点对,就这儿。”浅?站在椅子上,指挥着他调整最后一张画的位置。画上是几个小人围着竹筏,其中一个举着艾草环的老人,眉眼间竟有几分像张大爷。
“好了。”伯邑考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后两步打量着整面“画墙”。从春天的蒲公英到夏天的竹筏,从秋天的陀螺到冬天的雪堆,孩子们用稚嫩的笔触记录着宗里的日子,每张画上都有个大大的太阳,金黄得晃眼。
“真好看。”书生捧着一卷宣纸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我把大家说的对子写好了,你们看看怎么样。”
他展开宣纸,上面是两行苍劲的字:“柴门映日皆暖意,俗事缠身亦清欢。”
“这对子写得好!”茧风扛着一捆新劈的柴火走进来,粗声粗气地赞道,“把咱们这儿的日子全写进去了。”
浅?从椅子上跳下来,凑近看了看,笑着说:“是挺好,就是‘柴门’两个字,显得咱们太寒酸了点。”
“寒酸啥?”杜康提着酒坛从外面进来,坛口封着红布,“咱们这儿有酒有画,有孩子有笑声,比那些高门大院热闹多了。”他把酒坛放在桌案上,拍了拍,“这是用渠水酿的新酒,刚出窖,等会儿给大家尝尝。”
正说着,张大爷拄着拐杖,带着几个孩子走了进来。孩子们手里捧着野栗子,是早上在山上捡的,壳上还沾着泥土。“伯邑考,浅?姑娘,你们看我们捡了多少!”最小的孩子举着颗圆滚滚的栗子,献宝似的递过来。
张大爷笑着说:“孩子们说,要把栗子埋在宗堂的院子里,明年说不定能长出栗子树呢。”
“好啊。”伯邑考蹲下身,接过栗子,“咱们现在就去埋。”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院子里,孩子们抢着用小铲子挖坑,伯邑考则在一旁指导:“坑要挖深点,不然会被老鼠刨走。”浅?找来几块平整的石头,在埋栗子的地方围了个小圈,“这样明年就能找到这儿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书生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毛笔在宣纸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记录什么。茧风靠在门框上,嘴角噙着笑,手里还把玩着新做的陀螺,木头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杜康打开酒坛,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他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碗,连张大爷也有份,只是碗里的酒浅得像一层水。“尝尝,这酒甜着呢,不辣。”
孩子们不能喝酒,浅?便给他们冲了蜜水,用的是新摘的野蜂蜜,甜得沾嘴唇。
张大爷抿了口酒,咂咂嘴:“好酒,比城里酒馆卖的强多了。”他看着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孩子,又看了看墙上的画,忽然叹了口气,“以前总觉得,宗堂就得肃穆,规矩得大,没想到”
“没想到这样也挺好,是吧?”书生接话道,眼里带着笑意,“其实啊,不管是高门大院还是柴门小户,日子过得热乎,心里踏实,比啥都强。”
伯邑考点点头,目光落在院角那棵新栽的栗子树上——其实只是个小土堆,上面插着块木牌,写着“栗子树”三个字。他想起刚来时的忐忑,想起那些关于“宗门”的沉重规矩,再看看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所谓的“传承”,未必是雕梁画栋、戒律森严,或许就是这样,把日子过成诗,把温暖传下去。
午后,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老狼老狼几点了”的游戏,笑声震得廊下的麻雀都飞了。浅?和几个妇人坐在门槛上,择着新采的青菜,说笑着谁家的庄稼长得好,谁家的孩子又长高了。
伯邑考坐在画墙前,拿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纸本子,开始记录今天的事。他给这个本子起了个名字,叫“宗卷”,里面没有刻板的教条,只有流水账似的日常:“今日埋栗子三十颗,杜康新酒出窖,味甘”
写到一半,他忽然停住笔,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孩子们的笑声穿过窗纸,像一串清脆的铃铛。他笑了笑,在本子上添了一句:“暖阳满院,岁月绵长。”
或许,这就是他们想要的“宗门”。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没有尔虞我诈的纷争,只有一院暖阳,一群家人,把平凡的日子过成值得珍藏的宗卷,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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