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摸着发间的木簪,风车纹路硌着指尖,暖乎乎的。她转身往灶房走,见李婶正把最后一块南瓜饼放进竹篮,蒸腾的热气裹着甜香扑了满脸。“刚出炉的,给孩子们分着吃,”李婶笑着往她手里塞了块,“你家伯邑考手艺真巧,那木簪雕得比镇上银匠打的还精神。”
浅?咬了口南瓜饼,糖馅顺着嘴角流下来,赶紧用手背擦了擦。“他就爱琢磨这些,”话里带着笑,眼尾却悄悄红了,“前儿还说要给风车加个响铃,风一吹能当哨子。”
院门外传来孩子们的欢叫,原来是伯邑考把剩下的竹片做成了小风车,分给没抢到的娃。每个风车杆上都缠着红绳,风过时“叮咚”作响,混着孩子们的笑,像支热闹的歌。
日头西斜时,浅?坐在门槛上摘菜,伯邑考蹲在旁边修农具。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菜篮子上。“你说,”浅?忽然开口,“等收了秋,咱们去后山砍些竹子,做一批大风车,挂在村口的老槐树上好不好?”
伯邑考抬眼看她,手里的刨子停了停:“好啊,再刻上些字,‘平安’‘丰收’啥的,风一吹,全村都能看见。”
“还要刻上孩子们的名字,”浅?掰着指头数,“狗蛋、丫儿、小石头……每个娃都有一个。”
伯邑考笑了,刨子继续在木头上游走,木屑簌簌往下掉:“都听你的。对了,李婶说你那兰草夹袄快缝好了?”
“嗯,就差绣叶脉了,”浅?低头择掉菜根的泥,“她说绣完给你也做件,用藏青布,绣几竿竹子。”
伯邑考手里的刨子顿了顿,耳尖有点红:“不用那么费事……”
“费事才好呢,”浅?抬头看他,眼里盛着夕阳,“就像这日子,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才踏实。”
晚风卷着风车的“叮咚”声飘进来,灶房的烟囱冒出最后一缕烟,混着南瓜饼的甜香,在暮色里慢慢散开。浅?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像发间的风车簪,朴素,却转着说不完的暖。
暮色漫过村头的老槐树时,孩子们举着风车跑回家,竹架上的红绳在风里轻轻晃,声一路跟着脚印往各家院子里钻。浅?把洗好的菜放进竹篮,伯邑考已经收拾好农具,正往灶房添柴。
李婶说,明儿让她家二小子来学编竹筐,浅?蹲在灶门前帮着添了把干草,你可得好好教,那孩子手巧,就是性子急。
伯邑考往灶膛里塞了块松木,火苗窜起来,映得他眉眼亮堂堂的:放心,我多备些竹条,让他慢慢练。对了,上午去镇上换的花布你看了吗?靛蓝色的,做件夹袄正好配你那兰草绣片。
浅?想起布包里那块布,指尖有点发痒:我瞅着上面的云纹挺好看,打算给你裁个汗巾,夏天擦汗正好。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张大爷拎着半袋新摘的枣子:刚从树上打下来的,甜着呢!浅?妹子,你那风车簪子真好看,让你家伯邑考也给我家老婆子做一个呗,她就爱这些新鲜玩意儿。
伯邑考笑着接了枣子:没问题,明儿我多砍些竹子,做个大点的,镶上红玛瑙珠子,保准婶子喜欢。
张大爷乐呵呵地走了,浅?把枣子倒进陶盆,挑了个最红的递给他:你看,编个风车都能让全村惦记,这手艺可不能藏着。
伯邑考咬了口枣子,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还不是你出的主意,刻上名字和吉利话,才让风车不只是个玩意儿。
夜里,浅?坐在灯下绣夹袄,伯邑考就在旁边削竹条,准备明天教孩子编筐用。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晃,竹条的清香混着线香的味道,缠成一团暖融融的雾。
你说,浅?忽然停了针,等开春了,咱们在院墙边种一排竹子吧?夏天能挡挡日头,秋天还能砍来编东西。
伯邑考手里的刀顿了顿,看向窗外:好啊,再在竹下搭个凉棚,摆张石桌,吃着瓜听风车响,日子美着呢。
浅?低头继续绣,针脚在布上慢慢爬,像在织一张网,把柴米油盐、竹声风声、你一言我一语,都网成了踏实的暖。灶台上的水壶响起来,伯邑考起身去倒水,路过窗台时,碰响了挂在那里的小风车,一声,像在应和这满室的安稳。
窗外的风还在吹,各家院门上的风车转得正欢,把这细碎的暖,一点点转成了长长久久的日子。
灶上的水开了,伯邑考提着水壶往暖瓶里灌,蒸汽氤氲中,瞥见窗台上那只小风车——是前几日给邻家娃做的,竹骨上糊着半透明的蝉翼纱,风一吹就转得不停,纱面上用金粉描的小鲤鱼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里游来游去。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浅?说,“后日镇上有集市,要不要去看看?听说有南边来的货郎,带着些新奇的染料,你不是一直想试试孔雀蓝的线绣吗?”
浅?手里的绣花针顿了顿,眼里亮起来:“真的?那可得早点起,去晚了好颜色该被挑光了。”她低头看着布上刚绣了一半的竹枝,“正好给你这汗巾添几片竹叶,用孔雀蓝勾边,肯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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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邑考笑着应下,把灌满的暖瓶放在桌边,又拿起一根竹条削起来。月光从窗棂钻进来,落在他专注的侧脸和手里的竹条上,竹屑簌簌落下,像撒了一地碎银。浅?看着他的动作,针脚不知不觉慢了,心里却像被那转动的风车带着,满满都是盼头——盼着赶集的染料,盼着竹下的凉棚,盼着这日子像风车一样,慢悠悠转着,转出越来越多的暖来。
夜里起了点风,院门外的老槐树沙沙响,窗台上的小风车转得更欢了,“叮咚”声混着两人的呼吸,在油灯下织成一片温柔的夜。
天还没亮透,浅?就醒了,听见院角传来窸窣声——伯邑考正借着月光削竹片,要做几个小竹篮当赶集的筐。她披衣下床,往灶房添了把柴,火光舔着锅底,很快就热了锅,烙起了玉米饼。
“多烙两张,”她隔着窗户喊,“路上给货郎递一张,说不定能换点便宜染料。”伯邑考应着,手里的竹刀却没停,竹片在他掌心转得飞快,边缘修得圆润光滑,生怕硌着东西。
日头刚冒尖,两人就推着独轮车往镇上赶。车斗里垫着浅?连夜缝的粗布垫,上面摆着个新竹篮,里面放着水壶和刚烙的玉米饼,香气顺着车轱辘的转动一路飘。路过溪边时,浅?弯腰掬了捧水,往脸上泼了泼,凉意激得她打了个激灵,却笑得更欢了:“你看这水,清得能照见发间的风车簪。”
伯邑考凑近看,木簪上的红漆被露水浸得更亮,风车叶片的纹路里还沾着点草屑。他伸手替她拂掉,指尖的温度烫得她耳尖发红,却故意扭头看别处:“快走吧,晚了染料真没了。”
集市上果然热闹,货郎的摊子前围了不少人,各色染料摆得像片小彩虹。浅?一眼就瞅见那瓶孔雀蓝,玻璃瓶装着,阳光下泛着宝石似的光。“就要这个,”她指着瓶子,又拿起支绛红色,“这个绣桃花正好。”
货郎接过伯邑考递来的玉米饼,咬了一大口:“姑娘好眼光!这孔雀蓝是用靛草新酿的,色正,还不掉色。”说着多送了一小包金粉,“给风车描金边用,转起来更亮。”
往回走时,竹篮里多了两瓶染料,还有浅?给孩子们买的麦芽糖。独轮车碾过石子路,染料瓶轻轻碰撞,发出“叮当”的响,像在跟着风车的节奏唱歌。浅?坐在车沿上,晃着腿数路边的野花,忽然指着田埂边的野菊:“等收了秋,咱们也种些在院墙边,和竹子搭着,好看。”
伯邑考推着车,脚步轻快:“再编个竹篱笆围着,免得鸡啄。”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枚铜制的小铃铛,“给你的风车簪加个这个,风一吹就响。”
浅?接过铃铛,系在木簪的尾端,轻轻一晃,“叮铃”声脆生生的,比货郎的拨浪鼓还好听。她把木簪重新插回发间,铃铛贴着耳畔,每走一步都响一声,像在数着这一路的欢喜。
快到村口时,遇见李婶挎着篮子回来,见她发间的铃铛,笑着打趣:“这是怕伯小子走丢了,特意挂个铃铛好寻?”浅?的脸腾地红了,往伯邑考身后躲,却被他拉住手:“是我怕她被风车转晕了,挂个铃铛好照应。”
两人的笑声混着铃铛响,漫过老槐树,漫过打麦场,连空气里都飘着甜。浅?摸着发间的风车簪,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铃铛声,不用多响亮,却每一声都敲在心上,稳稳当当,带着说不尽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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