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伯邑考就把编好的竹篮搬到院里晾晒。竹篮边缘缠了圈细藤，是浅?昨儿傍晚掐来的，带着点青嫩的气，衬得竹篾更显温润。他数了数，大大小小有七个，最小的那个只有巴掌大，是特意给孩子们装糖果的。
浅?在灶房烙着面饼，香气漫到院里，伯邑考闻着味进来，见她正往面饼里裹豆沙——是前儿用张大爷给的红豆熬的，甜得绵密。“多裹点，”他笑着说，“货郎爱吃甜的，说不定能多换两束丝线。”
浅?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往饼里又塞了勺豆沙：“就你心眼多。”话刚说完，手里的面饼就被他捏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烫得他直吸气，眼里却亮闪闪的：“比镇上糕点铺的还香。”
赶集的路上下了点小雨，路有点滑。伯邑考推着独轮车，浅?就走在旁边扶着竹篮，免得颠簸时摔下来。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她发间的风车铃铛偶尔响一声，在雨里听着格外清透。“你看那片云，”她忽然指着天边，“像不像你刻的风车？”
伯邑考抬头看，果然，一团云被风吹得散开，边缘卷成了风车叶片的模样。他握紧车把笑：“等会儿到了集上，给你买串糖画，就画风车的样子。”
集市上的人不算多，雨丝飘着，倒添了几分清爽。伯邑考把竹篮摆开，浅?就坐在旁边绣帕子，孔雀蓝的竹叶在白麻布上慢慢舒展，引得路过的妇人频频回头。“这竹叶绣得真活，”一个穿蓝布衫的媳妇拿起最小的竹篮，“给我来一个，我家囡囡准喜欢。”
浅?刚要应声，伯邑考已经递过竹篮，还往里面塞了块豆沙饼：“尝尝，自家做的，配着竹篮装糖吃正好。”媳妇笑得眉眼弯弯，付了钱，脚步轻快地走了。
雨停时，竹篮卖了大半，换来的铜钱沉甸甸的。浅?数着钱，伯邑考就去给她买糖画。糖画师傅手艺巧，一勺糖在青石板上绕了几圈，就转出个带铃铛的风车，还在叶片上淋了点红，像沾了晨露的花。
浅?举着糖画，舔了一口，甜得舌尖发颤。伯邑考看着她嘴角沾的糖渣，伸手替她擦掉，指尖的温度混着糖的甜，让两人都愣了愣。“该回去了，”浅?先开了口，声音有点轻，“李婶说今儿要教我做酱菜。”
往回走时，独轮车上的空竹篮晃啊晃，装着新换的丝线和半串没吃完的糖画。雨过天晴，阳光从云里钻出来，照在浅?发间的风车簪上，铃铛轻轻响，竹篮里的孔雀蓝丝线闪着光。
路过溪边时，两人停下来洗手。溪水被雨洗得清亮，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浅?掬起水往脸上泼，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像落了些碎钻。伯邑考看着她，忽然说：“等收了秋，咱们就把院墙边的竹子栽上吧。”
浅?点头，指尖划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再在竹下挖个小坑，种上野菊，秋天开花时，竹影菊香，该多好看。”
风从溪边吹过，带着水汽的凉，却吹不散两人眼里的暖。独轮车的轱辘碾过湿软的泥土，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像在说这日子，就这么慢慢走，慢慢过，总有新的盼头在前面等着。
浅?捏着竹风车的柄，指尖还留着他触碰过的温度，低头时，看见风车叶片上的蓝线绣得歪歪扭扭——显然是第一次拿绣花针的人绣的，却比任何精致的纹样都让人心里发暖。她转了转风车，叶片“呼啦啦”转起来，带着风掠过耳畔，像谁在轻声笑。
“针脚歪成这样，也就我不嫌弃。”她故意逗他，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伯邑考耳尖发红，伸手想去抢：“嫌丑就还给我！”手伸到半空，却轻轻落在她发顶，像怕碰碎什么似的。“夜里凉，”他说，“先回家煮红豆汤，风车明天再转。”
灶房的火塘里，柴火“噼啪”地跳着，锅里的红豆在水中翻滚，渐渐渗出沙来。浅?往灶里添了根柴，抬头看见伯邑考正蹲在门槛上，笨拙地用剩下的竹篾编着什么。“你那竹筐不编了？”她问。
“先编个小篮子装你的针线，”他头也不抬，竹篾在指间打着转，“总看你把针扔得满桌都是。”
红豆汤煮得糯糯的，盛在粗瓷碗里，上面浮着层薄薄的糖霜。两人坐在灶台边，头挨着头喝，甜香混着柴火的气息，把小厨房填得满满当当。浅?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是白天从货郎那换的竹哨，刻着简单的花纹。“吹一个听听。”她说。
伯邑考红着脸试了试，哨声不算清亮，却带着股憨直的劲儿，像他本人一样。浅?笑得直不起腰，他却忽然凑过来，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声短哨，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她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的月光漫进灶房，落在竹篮的半成品上，落在盛着红豆汤的碗沿上，也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伯邑考看着她，忽然说：“等收完秋，我带你去镇上看皮影戏吧，听说新来的戏班子，演《牛郎织女》最拿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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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点头，把脸埋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竹篾和阳光的味道。风车被她挂在灶房的墙上，叶片还在轻轻晃，像在数着这日子里，一点点攒起来的甜。
转天一早，浅?刚把晾晒的红豆干收进竹篮，就见伯邑考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裤脚沾着新鲜的泥土。“地里的豆子该摘了，”他抹了把额角的汗，眼里闪着亮，“下午摘完豆，咱们去后山采野菊吧？你不是说想做菊花枕。”
浅?笑着应下，转身往灶房走：“我把红豆干炒了，装在你编的小竹篮里，采菊的时候当零嘴。”
午后的太阳暖融融的，后山的野菊开得正盛，黄灿灿的一片铺在坡上。伯邑考背着大竹筐，浅?挎着小篮子，走走停停地摘。他总把开得最饱满的花往她手里塞，指尖碰着她的掌心，像有细电流窜过。
“你看这朵，”浅?举起一朵白菊，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像不像你给我做的风车叶片？”
伯邑考凑近看，忽然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是支木簪，簪头刻着朵小小的野菊，刻痕不算精致，却透着股认真劲儿。“前儿编竹篮剩的料子，瞎刻的，”他挠挠头，把木簪往她发间插，“配野菊，正好。”
发间多了点凉意，浅?抬手摸摸，木簪带着他手心的温度。她没说话，只是往他篮里多放了把刚摘的花，黄的白的堆在一起，像把星星装进了竹筐。
下山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伯邑考忽然停下，从筐里翻出个布包，打开是块油纸，里面裹着两个红豆馅的米糕。“镇上张婶给的，说谢我帮她修了竹筐，”他递过来，“还热着呢。”
米糕的甜混着野菊的香，在舌尖慢慢化开。浅?咬了口，看见他嘴角沾着点红豆沙，伸手替他擦掉，指尖触到他的皮肤，两人都顿了顿。
“皮影戏的日子定了，”伯邑考的声音有点哑，“三日后的晚上，在镇东头的老戏台。”
浅?点头，把剩下的半块米糕塞给他：“到时候，我穿你娘给我做的那件蓝布衫吧。”
他看着她，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重重应了声：“好。”
风从山坡下吹上来，带着野菊的清苦和红豆的甜，把两人的脚步声，都揉成了软乎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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