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了点风,吹得窗棂吱呀响。浅?翻了个身,听见伯邑考轻手轻脚起来,往灶房去了。她悄悄跟出去,见他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他侧脸,把眉骨的轮廓描得很暖。
“醒了?”他回头,手里拿着个烤得焦黄的红薯,“闻着香味了?”红薯是傍晚从地窖里翻出来的,他说埋在灶膛余烬里烤,比蒸的更甜。
浅?剥开焦皮,热气裹着甜香扑满脸,咬一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松口。伯邑考在旁边笑,递过粗布帕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自己手里也捏着个,却没吃,只看着她,眼里的光比灶火还亮。
第二日天刚亮,伯邑考要去镇上赶集。浅?往他背篓里塞了包刚炒的南瓜子,是她昨夜守着灶火炒的,放了点盐,喷香。“给王掌柜尝尝,上次他说喜欢这味。”王掌柜是镇上布庄的老板,前几日送布来时,夸她绣的荷包别致。
他走后,浅?去园子里摘菜,看见篱笆上的牵牛花攀得老高,紫的、蓝的开了一串。她掐了两朵,别在鬓角,又摘了把嫩豆角,想着中午做豆角焖饭。刚进厨房,就见张婶挎着篮子进来:“浅?,看我给你带啥了?”篮子里是几个新蒸的槐花糕,“你伯小子昨儿送的竹椅真舒服,我家那口子坐了直说好。”
浅?留张婶喝了碗薄荷茶,两人坐在檐下说闲话。张婶看着院里的菜畦:“你俩这日子,过得比蜜还甜。”浅?低头笑,指尖绞着围裙带子——她想起昨儿他编竹篮时,特意在把手处缠了圈软布,说怕她提着重。
傍晚伯邑考回来,背篓里多了块湖蓝色的布。“王掌柜说这布做褂子好看,给你做件新的。”他又掏出个小纸包,打开是两小块胭脂,“铺子里最贵的那种,老板娘说抹上显气色。”浅?捏着胭脂盒,指尖发烫,他却挠着头躲开:“要是不喜欢,我明天去换……”
“喜欢。”她打断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夜里试新布时,伯邑考在旁边看着,忽然说:“等秋收了,就请李木匠来打个衣柜,把你的新衣裳都挂起来。”浅?摸着布面,软乎乎的,像他说话的语气。“再打个梳妆台,放你的胭脂水粉。”他又补充道,仿佛已经把往后的日子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落在叠好的新布上,也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浅?忽然想起初见时,他背着竹篓从山上下来,裤脚沾着草籽,看见她就红了脸,把筐里最大的野苹果往她手里塞。那时哪想到,这双手会为她编竹篮、劈柴火、买胭脂,把寻常日子过成了藏满甜的蜜罐。
“睡吧。”伯邑考熄了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明天我去把东厢房的杂草除了,早做点准备总是好的。”
浅?在他怀里点头,闻着他身上的烟火气,觉得连梦都会是甜的。
东厢房的杂草刚除到一半,就见伯邑考蹲在墙角,手里捏着根枯枝在地上画着什么。浅?凑过去看,原来是个衣柜的样子,柜门画得方方正正,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浅?的”三个字。
“李木匠说要先画个样子,不然做出来不合心意。”他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指尖在“浅?的”那几个字上摩挲着,“你看这格子,上面放你的帕子,下面挂衣裳,中间留个小抽屉,放你的胭脂盒正好……”
正说着,就见张婶隔着篱笆喊:“伯小子,你家的鸡跑我院子里啄菜苗啦!”伯邑考慌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去赶鸡,浅?看着他被鸡群追得团团转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等他终于把鸡赶进笼,裤脚沾了泥,头发也乱得像团草,却咧着嘴笑:“中午炖鸡汤给你补补,看你早上没吃多少。”
厨房的陶罐里,鸡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浅?坐在灶前添柴,看火光在他脸上跳。他正剥着新摘的笋,刀刃起落间,笋壳簌簌落在竹篮里。“等衣柜做好了,”他忽然说,“就把你那件蓝布褂子挂最上面,上次去镇上,你说喜欢领口的绣花纹样……”
浅?往灶膛里塞了块松木,火星子噼啪往上窜,映得两人眼里都亮堂堂的。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踩着厚雪去山里砍柴火,回来时睫毛上都结了冰,却从怀里掏出个冻硬的野梨,说:“揣了一路,还温乎呢。”
原来日子就是这样,把柴米油盐过成了糖,藏在每一声咳嗽的关心里,每一次笨拙的讨好里,像陶罐里的鸡汤,炖着炖着,就浓得化不开了。
鸡汤的香气漫出厨房时,浅?正往灶膛里添最后一把柴。伯邑考端着笋丝进来,鼻尖被蒸汽熏得发红:“再焖会儿,让笋香渗进汤里。”他说着,往灶台上的粗瓷碗里舀了勺汤,吹凉了递到她嘴边,“尝尝咸淡。”
浅?抿了口,鲜得舌尖发颤,鸡油浮在汤面,像撒了层碎金。“正好,”她笑着推回去,“给你也尝尝,看累坏了没有。”他却摇头,把碗往她面前送:“你多喝点,前儿绣嫁衣熬了夜,得补补。”
提到嫁衣,浅?的脸就热了。那身红绸是他跑了三个镇子才寻来的,红得像山里的野山楂,摸在手里滑溜溜的。她正绣着裙裾上的并蒂莲,金线在布上游走,针脚密得能数清。
午后,伯邑考坐在葡萄架下编竹笸箩,要用来装秋收的红豆。浅?搬了绣绷坐在旁边,阳光透过叶隙落在红绸上,金线闪得人眼花。“你说,”她忽然停了针,“嫁衣上要不要加朵野菊?你给我的银簪上就有。”
他手里的竹篾顿了顿,抬头看她,眼里的光比葡萄还紫亮:“加!你喜欢就好,到时候头上插银簪,裙上绣野菊,好看得很。”
正说着,李婶挎着篮子来了,里面是刚蒸的糯米糕,裹着桂花糖。“给你们送喜糕,”她往浅?手里塞了块,“裁缝说明儿就能把新做的鞋送来,红绣鞋配嫁衣,踩在红毡上才吉利。”
浅?咬着糯米糕,甜香混着桂花气,心里像灌了蜜。伯邑考往李婶手里塞了个新编的竹篮:“前儿说要给孙子装玩具,这个大小正好。”李婶笑得眉眼弯弯:“你俩啊,真是越来越像一家人了。”
傍晚收衣裳时,浅?发现竹竿上多了件新做的红布腰带,是伯邑考偷偷学的,针脚歪歪扭扭,却在末端绣了个小小的“考”字。她摸着那字,忽然想起他编竹笸箩时说的话:“好的竹器得有个硬挺的边,我就是你的边,护着你往后不受委屈。”
陶罐里的鸡汤还温着,浅?盛了两碗,端到院里。伯邑考正把晒干的红豆往竹笸箩里装,红豆滚落在竹篾上,发出沙沙的响,像在数着日子。她递过汤碗,两人坐在门槛上,看夕阳把竹笸箩染成金红色。
“等成亲了,”他忽然说,“每天早上我都给你熬粥,放你喜欢的红豆。”浅?点头,喝着汤,看他耳尖的红,像陶罐里浮着的鸡油,暖得人心头发烫。
夜色漫上来时,葡萄叶在风里沙沙响,像在替他们数着,离那身绣着野菊的嫁衣,又近了一天。而陶罐里的暖,早把往后的日子,煨得软软糯糯,满是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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