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的手停在半空。碎石差点落下,李晚秋的声音已经响起。
“别写名字。”
他立刻松手。石头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声音不大,但空气像是被割开了一道口子。他能感觉到规则在收紧,像一张网慢慢往下压。
他知道不能再做任何标记。书写、刻划、排列顺序——这些动作都可能被判定为“定义”。一旦被系统识别为试图建立新规则,清除机制就会启动。他们刚刚才通过心跳验证身份,不能在这个时候触发反制。
他把左手抬起来,用掌心对着张铎和李晚秋。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信号:不说话,只用手势。
张铎看见了。他竖起手掌,掌心向外,表示警戒。同时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下刀柄,确认武器还在。
李晚秋闭着眼,手指仍贴在太阳穴上。她的呼吸很浅,但节奏稳定。她在感知规则波动,没有中断。
陈陌转头看向四周。图书馆核心区域安静得异常。书架静止,地面没有裂痕,空中那本由光构成轮廓的书也一动不动。可他知道这种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他的左眼还在流血。布条湿透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没去擦。现在不是处理伤口的时候。
突然,地面震动了一下。
不是剧烈晃动,而是像远处传来的一次踩踏。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频率越来越快。
陈陌立刻抬头。书架投下的影子变了形状。原本笔直的阴影开始扭曲,像是被人从另一端拉扯。
东南方向的墙体出现裂缝。砖石一块块掉落,灰尘扬起。一道人影从缺口处走进来。
灰袍,金属面具,胸前有扭曲符文。
是规引的人。
陈陌认得这个人。他是规引组织成员丁,曾在旧城边缘设伏抓走过两名幸存者。手段狠,话少,出手必见血。
丁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五名手下。他们手里拿着黑色拘束器,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那是能吸收规则残响的装置,专门用来对付觉醒者。
丁开口了:“规则书不属于你们。”
声音经过面具过滤,变得低沉沙哑。
陈陌没回答。他用右手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再指向丁的位置。这是新的指令:我盯住敌人,你们准备应对。
张铎慢慢后退,绕向右侧。那里有一根支撑柱,可以挡住敌人的视线死角。
李晚秋依旧闭眼。但她抬起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个圈。这是他们在上一轮解密时定下的暗号:干扰即将开始,保持同步。
丁没有动。他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三名手下立刻冲出,直扑石台。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抢在团队完成解密前夺走规则书。
陈陌知道不能让他们靠近。
他启动规则之眼。
视野瞬间变化。空气中浮现出淡灰色的轨迹线,从丁等人脚下延伸出来。他们不是从正常通道进来的。而是利用一段被篡改的“通行规则”强行破界。这种方法会留下七秒的真空期。在这段时间里,图书馆的部分防护机制失效。
七秒。
足够反击一次。
陈陌立刻做出判断。他猛地踏地,冲向左侧书架。那里有一块松动的地砖,是他半小时前就注意到的。他一脚踩下去,整块砖陷进地面。
“咔。”
一声轻响。
地砖触发了一个废弃节点。一道无形波纹扩散开来。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手下脚步一顿,动作僵住了一瞬。
就是现在。
张铎暴起出击。他从柱子后闪出,一刀斩向中间那人。刀锋划过拘束器导线,火花四溅。网状能量场瞬间崩解。
另一个手下正要举起装置,李晚秋睁开了眼。
“他们七秒内不能使用真言类规则!”
她喊出这句话的同时,双手合拢又迅速分开。一股震荡从她掌心扩散。那是她以自身为媒介,将先前解密时的心跳频率具象化成屏障。伪经文的共鸣场被强行打断。
第三个手下刚念出第一个音节,声音戛然而止。
丁终于动了。
他双手结印,动作极快。指尖划过空气,留下几道暗色痕迹。那些痕迹迅速融入天花板。下一秒,书架上的书籍自动翻页。文字从纸面飘出,悬浮空中,开始重新组合。
“小心!”陈陌大喊。
那些字句正在拼接成新的信息。有的写着“持有者即合法”,有的写着“入侵者必须清除”。真假混杂,目的只有一个——扰乱判断。
陈陌强忍左眼剧痛,全力开启规则之眼回溯功能。他看到这些漂浮的文字源头来自东侧第三排书架。那里有一本被污染的典籍,封面已经发黑。
他立刻传讯。右手快速比划:三点方向,污染源,切断连接。
李晚秋点头。她不再睁眼,而是集中精神屏蔽特定频段的认知干扰。她的额头开始渗血,但她没有停下。
张铎趁机逼近丁。两人交手两招。刀刃与指骨碰撞,发出金属般的声响。丁的面具裂开一道缝。
陈陌抓住机会。他故意提高声音说:“我们放弃解密了!”
丁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句话太反常。他们一路拼杀到现在,不可能轻易放弃。
丁迟疑了半秒。他往前走了一步,想确认真假。
就在他踏入石台前方三米范围时,陈陌猛地抬脚,踩碎地面一道铭文。
“禁言回响”被激活。
丁的喉咙突然收紧。肌肉僵硬,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向地面,那里原本有一道不起眼的刻痕,现在已经被踩断。
陈陌喘了口气。暂时压制住了最强威胁。
但危机没有结束。
天花板裂开更多缝隙。掉落的书籍一页页翻动,每一页都浮现出不同的“规则书获取条件”。有的说需要献祭生命,有的说必须说出真名,还有的声称只要跪下就能获得认可。
真假难辨。
更糟的是,远处传来新的脚步声。不止一人。至少六到八人,正快速接近。
第二批规引人员来了。
陈陌撕下冲锋衣一角,重新包扎左眼。布料摩擦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他只能用右眼看战场。
他命令张铎守住东侧缺口。自己退到李晚秋身边。这里是最后防线,必须有人护法。
李晚秋终于睁开眼。
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她看着陈陌,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下一个谜底了。”她说得很慢,“但不能说出来。”
然后她抬起手,用指尖在掌心画下一个符号。
倒置的三角。
陈陌看懂了。
这是他们约定的“半真半假”传递法。只有他知道这个符号的真实含义。
他记住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丁虽然被禁言,但还没有倒下。他站在边缘地带,面具裂痕中渗出暗色液体。他抬起手,向后方打出一个手势。
重组队伍。
战斗还没结束。
陈陌握紧小刀。刀柄上有血,是他自己的。
李晚秋的手还在颤抖。但她没有停下。她再次闭上眼,准备迎接下一波干扰。
张铎站在东侧缺口,刀尖指着前方。他的右臂有擦伤,血顺着袖管往下流。
脚步声停在门外。
门框开始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