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框扭曲得越来越快。
砖石向内翻卷，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嘴。第二批规引人员的手已经搭上了边缘，正用力撕扯空间裂口。
陈陌右眼盯着地面那道被踩断的铭文，左眼血流不止。他知道禁言回响撑不了多久。丁虽然发不出声音，但手指已经开始移动，在空中划出残影。
“他们要合围。”
他低声说，没有回头。张铎站在东侧缺口，刀尖垂地。李晚秋盘膝坐在石台边，指尖贴着额头，呼吸微弱。
陈陌抬脚，踩住中央铭文圈左侧第三块地砖。那里有条细缝，是他之前发现的废弃节点之一。他记得这条线能连通书架底座的能量槽。
“张铎。”
“在。”
“敲b-7底座，两下，间隔一秒。”
张铎立刻转身，刀柄砸向指定位置。
咚、咚。
震动传入地下。空气微微震颤。李晚秋睁开眼，瞳孔收缩。
“能量接上了。”她说，“三秒后传导到西侧。”
陈陌冲向对面，一脚踏碎另一块残片。地面嗡鸣，三处节点同时亮起灰光。线条蔓延，在图书馆入口区域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封锁线。第一批敌人被拦在前厅，第二批还在门外挣扎，无法完全进入。
暂时分开了。
丁面具裂痕扩大，露出一角皮肤——灰白，带鳞状纹路。他抬起手，指向天花板。两名手下立刻攀上书架，从高处绕行。
陈陌看到他们动作，立刻判断出意图。他们想从上方跳过封锁线，直接扑向石台。
“李晚秋！”
“我知道。”
她闭眼，双手压向太阳穴。规则波动在她感知中流动。她听见了那些人的心跳频率，也听见了空气中尚未落定的语法结构。
“他们用了‘先行者权限’。”她睁眼，“假的。协议编号是旧层级的。”
陈陌立刻反应过来。他看向空中漂浮的文字——“持有者即合法”“入侵者必须清除”。这些不是自然生成的规则，是人为念诵的伪经。
“打断它。”他说。
李晚秋深吸一口气，开始吟唱。不是语言，也不是声音，而是将他们三人解密时共同建立的心跳节奏反向释放。那是他们通过逻辑锁时留下的共振印记。
音波无形扩散。
空中文字剧烈晃动。书写它们的规则链条出现错位。“持有者即合法”突然变成“无主之物归于静默”，随即崩解成碎片。
两名绕行的敌人动作一滞。他们的规则加持失效了。
张铎抓住机会，跃上书架，一刀劈向最近那人手腕。拘束器掉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另一人后退躲避，脚下踩中一条未熄灭的铭文线。
“滋”的一声，电流窜起。那人抽搐倒地。
侧翼威胁解除。
但丁没停。他低头咬破手指，在胸前符文上一抹。暗红光芒闪现。他虽不能发声，却用血在空中画出一个符号。
陈陌立刻认出——是“强制归属”仪式的前置标记。
“他在改写所有权。”陈陌喝道，“阻止他！”
李晚秋想站起，但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她太累了。刚才那次反向谐波几乎耗尽她的精神力。
张铎想冲过去，但右侧又有三人突破封锁线，持拘束器逼近。
陈陌只能自己来。
他启动规则之眼，视野瞬间布满灰色轨迹。丁的动作在他眼中分解成一段段规则代码。那个血色符号还未完成，还差最后一笔闭合。
只要打断那一笔，仪式就无法激活。
他冲出去，小刀横扫。丁侧身避开，但动作慢了半拍。陈陌的刀锋擦过他的手臂，血珠飞溅。
符号断裂。
丁猛地抬头，面具下传出一声嘶哑的低吼。他抬手按住伤口，另一只手迅速在空中补笔。
陈陌知道他不会放弃。这种仪式一旦开始就必须完成，否则反噬会立刻降临。
他不再进攻，而是退后两步，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快速划出三个禁忌符号。这是他根据之前战斗总结出的临时警示区，利用图书馆底层残留的排斥机制制造延迟效果。
刚画完，丁的最后一笔完成。
血色符号悬浮空中，缓缓旋转。一股压迫感扩散开来。
“规则书……归我……”丁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
石台上的光构古书轻轻震颤。边缘光芒闪烁不定。
陈陌盯着那本书，忽然发现它的呼吸频率变了。不再是平稳起伏，而是变得急促，像在抗拒什么。
“它不想被拿走。”陈陌心想。
就在这时，一名敌人踏入警示区。
地面符号亮起。那人脚步一顿，动作迟缓半秒。就是这半秒，张铎冲到，刀背砸中其后颈，将其击倒。
第二个敌人跟进，同样触发警示。李晚秋趁机伸手，掌心对准对方胸口，释放出最后一丝屏障冲击。那人胸口一震，倒飞出去，撞翻一排书架。
第三个敌人学聪明了，绕道而行。但他刚跳上书架，整排书架突然移位，把他甩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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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本身在响应规则波动。
陈陌意识到不能再主动出击。环境已经不稳定，每一次规则碰撞都会加剧空间崩坏。书页无风自动，地砖裂缝中渗出淡金色雾气，像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守住就行。”他说，“别让他们靠近石台。”
三人背靠石台，组成三角阵型。陈陌居中，张铎守右，李晚秋坐于左侧，双手贴地，尽力维持感知连接。
丁站在封锁线外，面具破碎大半，脸上纹理更加明显。他没有再上前，而是挥手示意剩余手下分散藏匿。
战斗进入僵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图书馆内的规则痕迹不断闪烁。有些铭文自行重组，有些符号凭空消失。书架缓慢移动，通道不断变化。
陈陌右眼酸痛，视线开始模糊。但他不敢闭眼。他知道丁还在等机会。
李晚秋的身体微微发抖。她额头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脸颊滑下，滴在地面上，渗入一条细缝。
张铎的刀刃卷了口，右臂伤势加重，但他依然站着，盯着每一个可能突袭的方向。
突然，一本从高处掉落的书砸在距离石台不到两米的地方。
陈陌立刻看向李晚秋。她摇头。这不是真的。是图书馆在诱导。
他抬起脚，把书踢进裂缝。
又过了几分钟，天花板传来轻微响动。
陈陌抬头。一片阴影掠过头顶。不是人影，是一块松动的石板正缓缓倾斜。
他知道那后面藏着一个人。
但他不动。现在任何大动作都可能打破平衡。
石板落下。
砸在离石台一步远的地方，碎成几块。灰尘扬起。
没有人跳下来。
陈陌明白，敌方也在犹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怕触发更严重的规则反噬。
就在这时，李晚秋突然开口：“它在害怕。”
陈陌转头看她。
“规则书……它在害怕被拿走。”她说，“但它也在等什么人。”
陈陌没问是谁。他知道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他只说：“我们不离开。”
张铎点头。刀尖依旧指着前方。
丁站在远处，一只手按着胸口，呼吸沉重。他看着石台，眼神复杂。
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不是攻击指令。
是撤退。
手下们陆续从藏身处退出，退回封锁线外。有些人带着伤，有人扶着同伴。他们没有说话，默默撤离。
陈陌没有追。
他知道这场战斗没有赢家。他们都只是在规则的夹缝中挣扎。
图书馆恢复了短暂的安静。
书页停止翻动。地面裂缝不再蔓延。石台上的古书光芒趋于稳定。
陈陌靠着书架坐下。右眼几乎睁不开。他撕下衣角，重新包扎左眼。
张铎站在原地没动。刀还在手里。
李晚秋闭上眼，双手仍贴着地面。她在感受规则的余波。
外面没有脚步声。门框的变形停止了。封锁线微微闪烁，还未完全消失。
陈陌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血迹干涸，裂开一道细缝。
就在这时，石台上的古书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道光从书边延伸出来，落在李晚秋的手背上。
她睁开眼。
书页翻动了一次。
没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