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趴在地上,左眼勉强睁开一条缝。右眼已经看不见东西,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他感觉脸上有血干了的紧绷感,喉咙里发苦。身体像是被碾过一遍,动一下都疼。
空气中有文字在飘。
“说谎可以避开监视。”
这行字泛着柔和的光,像在劝他相信。
他咬住牙根,用手指撑地,慢慢把头抬起来一点。规则之眼启动,视野里立刻出现灰色线条。那些线原本是稳定的路径,现在却乱成一团,像被打散的蛛网。
他盯着那行发光的文字看。规则之眼显示,这行字背后没有深层连接。它不和地下铭文相连,也没有脉络延伸。只是一个浮在表面的影子。
这不是规则。是假的。
他想起之前系统推过的提示。“穿红鞋者不会被替换”——后来证明是陷阱。“说谎能避开监视”也出现过一次,当时没人信,结果一个幸存者试了,当晚就消失了。
这次又来了。一样的说法,不一样的地方。图书馆里到处都是这种话。
“闭眼十秒就能逃开追捕。”
“写下名字就可以获得权限。”
这些字都带着光晕,看起来很可信。但规则之眼看得清楚,它们没有根。就像画在墙上的门,推开就会碎。
他知道这是冲着他们来的。规引组织的人退了,但他们留下了东西。不是人,是信息。这些话就是埋下的钉子,等着有人去踩。
他想说话,提醒张铎。但没出声。刚才那本书还在翻页,任何声音都可能触发新规则。他记得上一轮混乱里,有人喊了一句“快跑”,下一秒就被自己的影子掐住了脖子。
张铎站在几米外,刀插在地缝里支撑身体。他的耳朵包了布条,上面已经有血渗出来。见地上的“x”,看了两秒,然后用刀柄敲了三下地面。
三下。表示明白。
陈陌松了口气。至少沟通还能进行。
他抬头再看空中文字。那些假提示还在漂浮,位置变了。有一部分开始从中间书架区域往外扩散。规则之眼捕捉到几条灰线,是从那边发出来的。线条很细,频率不稳定,像是模仿真实规则波动。
不是从石台来的。也不是从地基深处。源头在中层书架。
他慢慢爬过去,贴着倒塌的书堆边缘。右手摸到了一本掉下来的古籍。封面朝上,反着光。他借着那点反光去看空中文字的角度。
当视线偏移三十度时,他看到了重影。
“说谎可以避开监视”这句话,在反射中出现了两条边缘。真实的规则不会这样。真正的规则痕迹是实心的,不会分层。这个是投影,是伪造的。
他确认了。这些提示是被人布置的干扰源残留。利用规则残响制造的假象。如果谁信了,照做,就会触雷。
他回头看向屏障内部。李晚秋还跪在那里,手连着光丝。她的脸侧对着他们,眼角有血痕,嘴唇偶尔动一下。但呼吸平稳,没有挣扎。
他用手指在地上写:“她不是敌人。”
推到张铎面前。
张铎低头看了很久。风吹动一页书,啪地翻过去。他抬起眼,看着屏障里的女人,终于点头。
两人达成共识。
陈陌靠到倾倒的书架上坐下。左眼一直开着规则之眼。他不能闭,必须盯住那些变化的文字。一旦有新的假提示靠近,就要标记。
他发现有些真规则也开始变形了。比如原本沉入地下的“言不可虚”,现在又浮出来,但字体扭曲。还有地面裂缝里的铭文,本来逆流已经停止,此刻又开始缓缓倒灌。
真假混在一起了。
这才是最危险的地方。不是全假,也不是全真。是掺杂。让你分不清哪句能信,哪句是杀招。
他回想之前的模式。系统给的提示,一半真一半假。这次也是。那些假提示里,可能藏着一句真的。或者反过来,真规则里被混进了一个致命错误。
他不能再靠直觉判断。必须找规律。
他盯着中层书架方向。那里有三排未倒的架子,上面摆着残破的典籍。其中一册书脊裂开,露出内页一角。那页纸上有符号在闪,频率和假提示的出现节奏一致。
是那个位置。
他记下坐标。等有机会就去处理。
张铎走了几步,靠近他这边。没有说话,只是把刀换到左手,右手做了个写字的动作。
陈陌明白。问他要不要记录信息。
他摇头,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眼睛。
意思是:还在监控。不能留痕迹。
张铎停下动作。站回原位,继续警戒。
时间一点点过去。空中文字换了好几轮。有的消失,有的重组。陈陌发现,凡是来自中层书架方向的提示,持续时间都很短。最多维持十五秒。而真正从地基涌上来的规则,会停留更久,有时超过一分钟。
另一个区别是震动。真规则出现时,地面会有微弱共振。假的没有。
他找到两个辨别方法。
但他不敢放松。因为李晚秋还在屏障里。她和那本书有联系。她现在的状态,可能是唯一能验证信息真伪的参照。
他看着她。她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不是来拿你的。”
“我是来找你的。”
还是那句话。和刚才一样。
但这一次,屏障没有反应。光幕稳定,没有波动。说明这句话没有触发新规则。
她是安全的。至少目前。
他又想起张铎之前说的话。那个女人的声音,在钟楼前叫他名字。和这本书有关。或许张铎的记忆也被影响过。这些人,这些事,早就被规则缠上了。
他握紧小刀。刀柄上有血,已经干了。滑了一下,他抓紧。
张铎注意到他的动作,转头看了一眼。两人目光碰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外面安静。规引的人不见了。图书馆只剩下他们三个。
他靠在书架上,左眼盯着空中文字的变化。右手横刀放在膝上。随时准备动手。
张铎拄着刀站着。目光扫视屏障内外。耳朵上的布条又渗出血。
李晚秋依旧半跪在里面。双手没动。脸上泪痕没干。嘴唇又动了一下。
这次她说的是:
“你还记得我吗?”
声音落下那一刻,陈陌看见规则之眼中的灰线突然抖了一下。不是来自中层书架。也不是从地基深处。
是直接从她身上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