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翻动了一次。
光落在李晚秋手背上,没有消散。那道光像活物般缠上她的手腕,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顺着血管蔓延至小臂。她想抽手,身体却动不了。
陈陌靠着书架,右眼几乎睁不开。他用左手指尖蹭掉包扎布上的血痂,刚抬起脸,就看见石台上的古书开始震动。
不是轻微颤动,是剧烈摇晃。书边的光框急速扩张又收缩,像在呼吸,又像在挣扎。空气中出现裂痕,不是物理的裂缝,而是规则层面的断裂。几行文字从虚空中浮现——“说真话者死”“闭眼者即为替身”“影子属于他人”。
这些字刚出现就扭曲变形,变成“言不可虚”“踏名者亡”“无主之物归于静默”,接着再次碎裂重组。陈陌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这不是人为写的规则,是规则本身在自我改写。
他启动规则之眼。视野瞬间被灰色轨迹填满。那些线条不再是稳定的路径,而是狂乱跳动,像电流一样四处乱窜。他看到整座图书馆的地基里埋着无数铭文,此刻正逆向流动,如同血液倒灌。
李晚秋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响。她的眼球微微颤动,瞳孔放大,嘴角渗出血丝。那只被光丝缠住的手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张铎站在原地,刀还握在手里。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发现影子边缘正在融化。更奇怪的是,他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不是现在的人,是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在钟楼前,有人这样喊过他。
他用力咬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可那记忆还在往里钻。他看见自己穿着旧式警服,站在雨里,面前是一个穿白裙的女人,她手里拿着一本发光的书。
“别看它。”张铎猛地抬头,冲着陈陌和李晚秋吼,“那本书在选人!”
话音未落,地面猛然一震。一块地砖翻转,将规引组织成员丁整个人掀翻过去。他倒挂在空中,双脚卡在地面裂缝里,双手乱抓。他带来的手下也没好到哪去。一人踩到了同伴的影子,皮肤立刻龟裂,发出惨叫。另一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不断重复一句话:“我没有名字了我没有名字了。”
陈陌单膝跪地,撑住身体才没摔倒。他盯着石台,看见那本古书的光芒越来越强,已经不再局限于书页周围,而是扩散成一片环形光域,把整个中心区都罩了进去。
陈陌立刻移开视线。他知道这种承诺都是陷阱。成为守门人不是荣耀,是囚禁。可他眼角余光扫到李晚秋,发现她还在看那本书,眼神空洞,脸上竟有一丝平静。
“李晚秋!”他喊了一声。
她没反应。
张铎也看到了。他拖着伤腿往前冲了两步,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推了回来。他抬手抹掉脸上的血,大声说:“我们不是来抢你的!是来阻止他们毁掉一切!”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所有漂浮的文字停顿了一下。
光芒闪烁一瞬,乱流似乎缓了半拍。
但很快,更多异变发生。天花板开始掉落古籍。每本书砸在地上都会自动翻开一页,上面写着不同的规则碎片。一本写着“触碰死者之人将继承其罪”,另一本却是“遗忘过去者方可通行”,第三本直接与前两者矛盾:“记住真相的人才能离开”。
这些规则彼此冲突,导致局部空间撕裂。一道裂口出现在两人之间,把陈陌和张铎隔开。空气中有种拉扯感,像是有东西在强行修正逻辑错误。
陈陌趴在地上,看到一本掉落的书正好砸在石台边缘。撞击激起一圈波纹状的能量涟漪,直扑李晚秋而去。她被掀得后退半步,膝盖撞地,却没有松开手。那道光丝依旧连接着她和书。
他想爬过去,却发现四肢沉重。规则之眼仍在自动运行,视野中全是交错的灰线。他看到那些线从地下深处延伸出来,连向每一个曾经死在这里的人。他们的死亡回响没有消失,而是被吸进了这本书里,成了维持它存在的养料。
这根本不是什么知识载体。这是审判器。由牺牲堆砌而成。
他又看向李晚秋。她的眼角流出血丝,但表情并不痛苦。她的嘴唇又动了,声音极轻,只有靠近才能听见。她说:“我听见你了。”
不是对他说的。是对那本书说的。
张铎拄着刀站起来。他的耳朵在流血,那是外来记忆入侵的代价。他死死盯着石台,吼道:“我们不想当什么守门人!我们只想结束这场闹剧!”
这一次,光芒真的停顿了。
所有浮动的文字静止在空中。逆流的铭文停止倒灌。连那本疯狂翻动的古书也安静下来,只余微弱起伏的光晕。
然后,那些文字缓缓沉入地面。光芒收敛,凝聚成一道环形屏障,从石台向外扩散。屏障经过陈陌时,他感觉胸口一压,像是被什么东西扫描了一遍。接着压力消失,他发现自己能动了。
但他没有上前。
屏障将石台围住,形成一个独立区域。李晚秋半跪在里面,手仍连着书,脸上泪流不止,却始终没有低头。
规引组织的人全被排斥在外圈。丁从倒挂状态摔下来,肩膀着地,发出闷响。他挣扎着抬头,望着那道光幕,眼神变了。不再是贪婪,也不是愤怒,而是第一次出现了敬畏。
他带来的手下大多倒地不起。有的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没人再敢靠近。
陈陌喘着气,双膝还跪在地上。他右眼完全看不见了,左眼勉强能辨轮廓。他看着那道屏障,心里清楚一件事:刚才的混乱不是失控,是筛选。
这本书拒绝了所有人。包括规引,包括他自己。
但它留下了李晚秋。
张铎走到他身边,刀尖插进地缝支撑身体。他满脸血污,呼吸粗重,但眼睛一直盯着光幕内的女人。
“她和它认识。”他说。
陈陌没回答。他只是看着李晚秋的侧脸。她低着头,一只手按在胸口,像是在感受某种节奏。她的嘴唇又动了,这次说得清楚了些。
“我不是来拿你的。”
“我是来找你的。”
光幕微微波动了一下。
屏障没有扩大,也没有收缩。但它内部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陈陌注意到,李晚秋脚下的地面开始浮现刻痕,不是之前见过的任何符号,而是一种全新的文字。
它们缓慢排列,组成一句话。
陈陌刚看清第一个字,耳边就响起一阵低语。不是声音,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质问。
谁有资格执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