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内的机括声还在响。
陈陌的手没有离开刀柄。他盯着那道刚出现的缝隙，声音压得很低：“别动。”
李晚秋站在他身后半步，手指贴在衣袋边缘。落叶还在，微光比刚才更暗了一点，像快耗尽的灯丝。
张铎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震动已经停了，但通道深处有某种气流在回旋，吹得人后颈发凉。
“不是塌方。”他说，“是机关启动后的余震。”
陈陌点头。他抬起左手，规则之眼缓缓睁开。视野里浮现出淡灰色的纹路，从铁门底部延伸出来，像断裂的锁链，一节节向内收紧。这些痕迹不属于规引组织，也不属于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规则体系。
这是另一种东西。
“老者留下的？”李晚秋问。
“不是。”陈陌闭上左眼，“他的痕迹早就散了。这是门本身的反应。”
他往前走了一步，用小刀尖撬开缝隙边缘。金属没有锈蚀，内部结构光滑，像是最近才被使用过。齿轮咬合的声音仍在继续，但节奏不稳，偶尔卡顿一下。
“这门……很久没人开了。”张铎说。
“所以才会卡。”陈陌退后，“但我们必须进去。”
李晚秋伸手摸了摸铜盘。它还贴在陈陌胸口，被衣服盖住，但她能感觉到上面的刻痕在微微发烫。她忽然说：“落叶和铜盘，是不是本来就应该在一起？”
陈陌看向她。
“老者说钥匙不在书中，而在设书之人遗落的东西里。”她慢慢说，“我们找到了铜盘，也拿到了落叶。可它们单独都没用。只有合起来，门才动了。”
张铎皱眉：“你是说，钥匙不是一件东西，而是组合？”
“也许。”李晚秋看着陈陌，“你再试一次。把落叶放进铜盘的小孔，别拿出来。”
陈陌没说话。他取出铜盘，将落叶轻轻放上去。叶柄准确嵌入那个偏左的小孔。咔的一声，比刚才更清晰。
铁门内的响动突然加快。
齿轮开始连续转动，缝隙扩大到拳头宽。一股冷风从里面冲出，带着尘土和金属氧化的味道。
“要开了。”张铎站到右侧，“准备好应对突发情况。”
陈陌没动。他盯着那道缝，规则之眼再次开启。这一次，他看到门后有一层极薄的光膜，正在缓慢收缩。如果他们强行闯入，光膜会瞬间闭合，触发反制机制。
“等。”他说，“还没完。”
三人静立原地。十秒后，光膜彻底消失。齿轮声停止。铁门发出一声闷响，向外推开三尺。
里面漆黑一片。
陈陌从背包里取出一只密封手电，打开前检查了开关锁扣。光束扫进去，照亮一条笔直的通道。地面平整，墙面覆盖着类似石英的晶体层，反射出冷白色光泽。
没有脚印。
没有血迹。
也没有其他人的气息残留。
“没人来过。”李晚秋轻声说。
“或者……来了，但没留下痕迹。”陈陌走进去，手电光指向尽头。那里有一块竖立的石碑，表面布满裂痕，中间凹陷成一个圆形轮廓。
他走过去，用手擦拭碑面。灰尘落下，露出底下一行字：
【持钥者止步，余者皆虚。】
“又是规则。”张铎跟上来，“这次写的是什么？”
“不准带钥匙进去。”陈陌说，“否则其他人都是假的。”
李晚秋脸色变了：“意思是……如果我们带着落叶和铜盘进去，你们两个会变成幻象？”
“可能。”陈陌看着她，“也可能反过来——我才是虚的。”
张铎冷笑：“这种话少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到底进不进？”
没人回答。
陈陌低头看手中的铜盘。落叶仍卡在孔中，微光几乎看不见了。他知道时间不多。
“老者为什么给我们这个？”他忽然问。
“因为他知道我们会走到这里。”李晚秋说。
“不对。”陈陌摇头，“他是守路人，不是预言者。他只能传递信息，不能干预结果。他给我们的，只是一个机会。”
“可他提到了前三个失败者。”张铎说，“他们都成了规则的一部分。说明他知道结局。”
“他知道过程，不知道结果。”陈陌说，“就像他知道钥匙在哪，却不能告诉我们怎么用。”
李晚秋忽然抬头：“等等。你说‘设书之人’留下了东西。可你怎么确定，他只留下了一件？”
陈陌一怔。
“我的意思是……”她靠近石碑，“也许钥匙不止一个部件。也许还有别的东西，在别的地方。”
陈陌立刻用手电扫视四周。墙上没有标记，地面也没有活动板块。他蹲下来，用刀尖刮开墙角的晶体层。下面是一层黑色岩石，质地坚硬，看不出用途。
“这里不是终点。”他说，“只是中转。”
“那就继续走。”张铎拍了下肩膀，“站在这儿猜没用。”
陈陌没动。他盯着石碑上的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持钥者止步’。”他念了一遍，“但它没说‘持钥物者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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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李晚秋问。
“它区分的是‘人’和‘物’。”陈陌说，“也许只要钥匙不被人携带，就能通过。”
“比如……放在地上推过去？”张铎说。
“或者……交给别人。”陈陌看向李晚秋，“你是守门人后代。你的血能激活规则书。也许你不算‘持钥者’。”
李晚秋沉默。
她伸手接过铜盘。落叶贴在上面，几乎没了光。她握紧它，说：“我进去试试。”
“不行。”陈陌抓住她手腕，“万一你被困在里面？”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她看着他，“我们不能一直耗在这里。落叶快没了。门可能会重新关闭。”
陈陌松手。
她向前走了一步，停在门槛前。回头看了一眼。
“如果我进去了，你们在外面等信号。我会敲三下门，代表安全。”
说完，她跨了进去。
没有异变。
光膜没有出现。
石碑上的字也没有改变。
她走到石碑前，把手里的铜盘放在地上。然后转身，敲了三下铁门。
陈陌和张铎立刻冲进去。
就在三人汇合的瞬间，身后传来沉重的撞击声。铁门迅速闭合，最后一丝光线被吞没。
黑暗降临。
陈陌马上打开手电。光束扫过四壁，发现通道尽头出现了变化。原本封闭的墙面裂开一道新口，通向更深的地方。地面多了几道刻线，组成一个三角形区域。
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与铜盘完全一致。
“要放进去？”张铎问。
“先看看有没有危险。”陈陌趴在地上，规则之眼开启。视野里，三角区周围浮现出一圈红色警告符号，写着【触碰即替】。
“不能直接放。”他说，“一旦接触，就会有人被替换。”
“那怎么办？”李晚秋问。
陈陌盯着凹槽边缘。那里有一圈细小的孔洞，排列成螺旋状。他忽然想起老者的话。
“痕迹比文字更真实。”
他掏出小刀，把落叶从小孔里拔出来。叶片已经干枯，微光彻底熄灭。但他注意到，叶脉末端有一点极细的金属丝，弯成钩状。
“这不是普通的叶子。”他说，“它是钥匙的一部分。”
“可它已经没用了。”张铎说。
“不。”陈陌把落叶放在铜盘旁边，“它完成了任务。它带我们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他拿起铜盘，对准凹槽上方。没有放下。
“我们需要一个中介。”他说，“一个不会被规则判定为‘持钥者’的东西。”
“比如？”李晚秋问。
陈陌看向张铎腰间的枪套。他取下弹匣，倒出子弹。空弹匣是金属的，没有生命特征。
“用这个托着铜盘放进去。”他说，“机器不算人。”
张铎点头：“值得一试。”
陈陌将铜盘放在弹匣上，双手托起，缓缓靠近凹槽。
距离还有十厘米时，红色符号开始闪烁。
五厘米时，空气中响起低频嗡鸣。
三厘米——
他松手。
铜盘落下，精准嵌入凹槽。
嗡鸣声骤然停止。
地面震动了一下。
三角区域的线条亮起蓝光，顺着墙壁向上蔓延。尽头的新通道缓缓打开，一股暖风涌出。
陈陌盯着那道门，没有动。
他知道，真正的选择才刚刚开始。